连续加班。前天晚上终于喘了口气,七点过就约上同事“早点儿”回家了。昨早九点,刚进办公室,D的电话就迎面而来:“邮件发出去了么,客户有什么反馈?”拜托,我们不下班,客户总要下班吧。“那今早呢?打过电话了么?”客户也是九点上班,不会有谁提前坐到办公室,专门等候我们近乎骚扰的重复电话吧?“以后这样的事情,你们要ABCDEFG。。。”
怎么办哩?快没耐性了。我是一个逆反心重的人,压得狠了,反弹就大。
中午勉强在餐厅塞了几块地瓜,就匆忙赶往机场。深圳很冷,还在下雨。会议的地方在东部山区,号称有些海拔,温度比市里还低几度。机场到酒店,居然有70公里。所幸北京出发时阳光明媚,航班没有延误。饶是如此,折腾进酒店的房间,已经是晚上八点,外面大雾裹挟冷雨,温度只有4度。忽然间恍惚不知身在何方。想我乘的车如果在来路倾进山谷,那又如何。
狠狠地吃东西。不然总觉得对不起自己。那么疲倦,那么孤单,而且那么冷。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的生活。
开完上午的会。D在电话里条理清晰地向我通报事件的最新进展。长篇大论,在我听来还是废话,没有丁点儿实质性的进展。公正地说,客户的反应很合理。虽然我有尽职尽责的义务,但是该有个适当的度吧。自己心里都不笃定的时候,怎么能三番五次信誓旦旦地去说服别人承担风险?告知一二,然后耐心等待,有了实在的依据,再去恳请别人的信任,不是更合情合理更厚道些?最好笑的是,严令我把这些遮遮掩掩说了不如不说的废话,掰开了,揉碎了,讲给客户的大官人听。且不论我说不说得出,人家那大官人闯荡江湖几十年,连是不是废话都没个判断?就算不是废话是金玉良言,人家会给我机会让我可着劲地“掰开了,揉碎了”在人面前显摆?中资机构的官哪个不把自己当官看?
仔细想想,这些事情不是不可为,只是我不可为而已。出自无能,怯弱,或者心理障碍——不愿为所以不可为。
很累,盼着过年,去欧洲流浪。流浪完毕呢?唉。
香港十日。
法语,英语,粤语,普通话。1+1,1+2,甚至1+3的杂交之后,是面目全非的有声世界。知道外企的所谓白领为什么好说杂交话么?因为他们被资本主义压榨到功能衰竭,再也驾驭不来一种语言表情达意,只好缝缝补补。一个接一个奇形怪状两眼放光左右开弓的金融工程师。一天接一天一边感叹香港的structuring世界,一边用derivatives把自己塞成一头脖子梗直步履蹒跚的呆头鹅。
然后和另一头鹅在D的遥控下,把青天白日的正点航班改签成前一夜的红眼航班,窝在机翅膀上夜回北京。
三点半昏睡,顾不得失眠并且思索我人生的下一段在哪上演。 早上十点,手机狂响如催命阎罗:“人呢?怎么不见人影?”XX,我那用工合同上是不是有“卖身为奴”四个字呀?
周三,周四,周五,晚上十点过进门。周六,周日,爬起身就赶材料,除了和老友约了顿晚餐,剩余的时间都在写作业。然后又是周一,周二,口干舌燥地说谎骗人为某位天才法国人捅出的惊天大窟窿遮遮掩掩,欲盖弥彰,捉襟见肘,此地有银三百两。
总有演戏的感觉。五星级的大饭店里和衣冠楚楚的陌生人觥筹交错时,在38层的会议室听着听不懂的英文看着窗外的中银国际大厦发呆时,看别人意气风发和蔼可亲义正词严或者吹毛求疵地部署工作时,都感觉不过是一出戏。
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同事在会议室眉头紧皱跟我讨论PR是个什么玩意时,我置若罔闻,身不由己,答非所问,就冒出这么一句话。
能干的,不能干的,敬业的,不敬业的,在人类自己定义的所谓“职场”上拼搏奋斗一辈子。上帝瞟一眼,不过是一群蝼蚁,在方寸大小的地盘上,在白驹过隙的一瞬间,自以为是地你争我夺,你追我赶,你死我活,非要分出个你方我圆。 可笑死了,蚂蚁和蚂蚁,有什么分别?
成年人工作,和小孩子扮家家没有两样。孩子不贪,玩儿累了就去吃饭睡觉找妈妈。成年人却往往入戏太深,不吃不睡不管妈妈,往死里折腾。 想到这一层,才明白我为什么和他们不一样。他们引以为荣的对工作的归属感,于我而言,不过是角色感,不可能再多。
没有戏里戏外的切换,活着还有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