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 2008 - 随笔
大猫外出一整周, 以为可以逍遥法外喝茶贫嘴当娱记,结果却是自觉拉磨一日复一日。办公室里的中青年都颇有定力, 一天9小时可以不哼不哈埋头苦干完全不惜力。我很尽力地拿八卦去煽,拿笑话去逗,甚至牺牲色相送菠菜,自掏腰包请美味,都改不掉他们老僧入定的习性。闷死他老娘我啦。我到死都理解不了别人对工作的满腔热忱。
我就是应付。可是应付也得花时间,花力气呀。上周五就一口气开了3个会,外加一个BIZ LUNCH,回去办公室都快下班了,不由长叹拉磨的辛苦。结果对面正在苦练中文的孩子发话了:“什么是拉磨?”我回他拉磨就是DONKEY在工作。他一头雾水的样子也没好意思再追问。是呀,对于一个在发达国家长大的孩子而言,DONKEY也不是非工作不可的,或者人家的DONKEY只需要吃饭睡觉谈恋爱哩。还是这个孩子,还是关于DONKEY,另一天系统提示我改密码时,我气急败坏就来了一句:“改密码改到我黔驴技穷了。”他随着大流哈哈笑。我问:“你懂黔驴技穷的意思不?”他说不懂。我示意我们的小丫头讲解一二。小丫头很恐怖地说:“这是一个故事,很久很久以前,在某个动物王国里,驴子和老虎之间发生了一些事,详细的我忘啦。”呜呼哀哉,我的老古人们!
工作真TMD无聊呀。我今天写了2个REPORT, 剩了2个REPORT,决定苦中作乐在这里消遣一下。
无聊地翻短信,看到最帅那块儿红烧肉周五还仰视我来着,奈何我那会儿正忙得屁滚尿流根本没顾上往高处飘一飘,现在时过境迁,再勾搭他非被他藐视不可,索性自个爽完翻过这一页。家里的小丫头给我发短信,号称她和姥姥要给我做冬瓜汤当菜吃,我回个好她马上批评我标点符号没用对。老伴儿周末千里迢迢打飞的蚂蚁搬家了,为热腾腾的北京哈了点人气后,又将硕大的空箱子贴上易碎签扛回深圳了。空调不带停还是觉得热热热,白天一直把身子镶进沙发里温习《穆斯林的葬礼》。昨晚扶老携幼夜游北海后,在后海的茶马古道吃晚饭,一边西里呼噜喝热汤一边稀里哗啦流热汗,想起和某些人斯文地约会与此恍如隔世。
今天学习某某银行的年报时,赫然发现前前前同事的玉照横陈董事框,一道坐班车的日子仿佛就在昨天,她说要介绍个了不得的男朋友给我,还说自家公婆赞助了自家多少多少米在哪哪哪买了1万一平的商品房,完全是个TALKITIVE的女子,谁晓得官运亨通哩。同事说昨晚睡前收到一个很不好的消息,一个同学在驾车出游的时候死于车祸了,她又说看了一小段我推荐的河童的书,感觉很好看很逗趣。意志坚强的喵同学看到环游者们船破搁浅的消息后掉眼泪了,我很为自己的麻木反应拎不清,在很久很久以前我是一个多么多愁善感的善良姑娘啊,可我现在只会叹息摇头大叫TMD。
由此联想到我现在令人发指的懒惰,小猪托我带回国的大包包,在我家客厅躺了一个月我还没顾上通知相关童子把它领回去。特此通知肉同学,你托我越洋快递给你老婆那些裤子瓶子什么的劳什子又被你老婆原样退回了,有鉴于我的精神体力物质损耗大大的,你在领回东西前是不是该贯彻 DO PEOPLE WANT THICK ROAD的5字真言表示表示啥。碍于我的懒惰,西班牙的糊涂帐一直还是趴在小记事本上的一串蝌蚪,后来有一天,蝌蚪被水湿了身,就变成一滩一滩头尾不分的蚂蚁了,所以,喵同学,猪同学,对不住了哈,麻烦你们好好回忆吧,回忆得多少,我们的欠账就是多少了哈。
今天拜读喵同学的西班牙流水账,发现这个女中年不够坦白,在深刻揭发我等已婚妇人的皮糙肉厚这一点上, 还是有所保留。我分明记得5人在巴塞同住一屋时,有人说,Lum真可怜呀,好不容易和三美女同居一次,还是在妈妈眼皮底下。这么八卦的料,居然只字未提,可见还是没我坦白。我忽然也想写西班牙,对照喵同学的阳春白雪寓教于乐,我整个下里巴人粗鄙到底的。可惜大猫回来就没时间了。下一个轮回有时间了,我估计又没兴致了。还是罢了,休息。
真无聊,说的都是什么呀。下班了,可以闪了。明天会忙死,今天就给我个垂死挣扎的机会吧。
每次在卓越选书都会看到上榜的《杜拉拉升职记》,出于对职场的倦怠,每次都下意识地绕道而行。连续N次后,耐着性子看了读者的评论,好像反应不赖,于是买来一读。
两个晚上,一口气读完,觉得还是不错,所以推荐给适当的人看,比如初入职场的,或者对于外企这个圈子有些好奇的。
关于职场的情节,绝对真实,难怪有人说这是一本外企工具书。谈恋爱用上了SWOT分析,还真不是一般人干的事。印象最深刻的是拉拉荣登经理宝座后招聘手下时设定的3个条件:一是业务能力OK 但不出色,二是心态平和不求上进,三是年龄不小于30。分明就是现实的翻版呀。
只是拉拉这个人物,是东家一个鼻子西家一张嘴那样为文学而文学出来的,有时聪明,有时迷糊,有时善良,有时寡情,没有统一而鲜明的个性。能理解老板为什么欣赏她,却不理解王伟为什么爱她,毫无道理。解释只有一个,为了娱乐性。
工作仅是谋生的手段,千万不要把办公室这点事渲染得太隆重。类似的小说也仅是看个热闹就好,真别把它当成圣经捧。说来说去,不过是一众红男绿女汲汲营生,只为自己那些舍不下的大小欲望。说什么一切辛劳都为财务自由,舍了财务,不就自由了?自不自由,端看谁有一颗淡泊的心。
再过十个小时,老妈老爸就会带着我家的小丫头,短暂地杀进我的单身生活。
早上唤醒我的不是闹钟,而是老妈洗漱收拾打扫屋子的动静。如果有包裹,可以放心地让投递员白天上门。中午带饭,在16楼安静的餐厅休息,不必再在金融街四下出击,和别人抢夺有限的位子,将就着咽下昂贵的快餐。一整天都很塌实,工作之余往家里打个电话,讨论一下晚餐的食谱,约定好炒菜下锅的准确时间。远远地就能看到屋里的灯光。进到走廊就能闻到扑鼻的饭菜香味。推开门有个小鬼帮我拿拖鞋,并且喋喋不休唧唧呱呱用一堆声音包围住我。洗个手就可以吃东西,菜蔬水果都是清晨时候最新鲜最便宜还经过老妈挑挑拣拣的,用屋里四下堆积的零钱硬币买回来,感觉不花钱一样令人愉快。不愿意动弹,就可以饭碗一推倒头就睡,有余力的时候和他们一道散步,絮叨家常,或者看看热闹八卦的连续剧。玻璃会变明亮。窗台柜子地板上尘埃不染。平日灰头土脸死去活来的绿植,都会脱胎换骨精神抖擞。
当然,老爸老妈的鼾声会吵到我。缠人的小丫头让我没有耳根清静的片刻。他们可能会烧干我的锅,拧坏我的门把手。想去稍微远的地方,我不得不带他们去。老妈会叨叨,会为一点钱或体力活生闷气,会冲着老爸或者小丫头发飙,他们会为很没意思的小事做一次又一次的争吵。老爸还是会斤斤计较,买一瓶酱油都想开发票找我报帐偶尔寒寒我的心。我不能一个人抱着小说独占清晨的卫生间。也不能随心所欲夜里不睡早上不起。不能袜子内衣扔得满屋子都是,我却悠哉乐哉地吃西瓜看韩剧放声大笑。不能想骚扰谁就骚扰谁,每天晚上和死党混到月朗星稀,意犹未尽。
他们要来住一阵,我还是很高兴。我最近变得很通情达理,想对自己好,也想对别人好。老伴儿,父母,亲人,朋友,甚至同事,老天把他们放进我的生活,我就要珍视他们的存在。
昨天有个朋友说,办公室里坐在她身旁的同事诊断为癌症后,她忽然很难受,尽管那个人一点也不可爱,两个人关系一直算不得好。
老妈上半年来陪我时,容颜惨淡地带来了舅舅的死讯。40岁,曾经才华横溢的人,死于饥饿,酗酒,自暴自弃,被妻儿兄弟遗忘抛弃。逝者已矣,生者何堪。据说那些冷情的,险恶的,心胸狭隘的,在他死后都痛了,哭了,悔不当初了。老妈也在自责,怪自己没对他多点关心和宽容。老妈难受的时候就会挑起舅舅这个话题,我却没有掉一滴泪,每次都坚决地把话题岔开。从前的我,必定如老妈以为的,会和她一道追忆,怀念,流泪。现在,我想先对自己好一些。
舅舅活着的时候,我试过开解他。他去深圳的时候,我尽过自己的全力给他关爱。送走他的晚上我坐在电脑前,一边码字,一边泪如雨下。他的离去我不意外。我再怎么伤恸哭泣,心如刀绞,不吃不睡,一天想念他24小时,也唤不回他的生命。我只是一边表现着自己的有情,一边反复地伤害着自己。为了自己,我何妨就无情些,让他去,让自己忘记。
惟有死亡会真正地发人深省。
如果说舅舅的离去必须在我生命中留个印记,我宁愿这不是无谓的伤悲,而是刻骨的教训:不要和命运较劲,不要和别人较劲,趁着还有一口气,宽松点对自己,也宽松点对别人。他如果能把这些话听进心里,他不会死得那么惨绝人寰。如果早有人告诉我这个道理,如果我早一些清醒,我不会承受过去若干年自己加诸自己的种种折磨和疼痛。一直以为自己微不足道到即便在朋友眼里,也不过是个多出来的数字。不喜欢被忽略不计,总在为博得别人的感情或关注殚精竭虑。使劲地付出过,并为得不到一样厚重的回馈而受伤。期望自己表现得和别人一般好,相较之下却只看到别人是彩色的,自己是灰白的。都是因为在意别人,忽略了自己。忘了爱自己,相信自己,尊重自己。
无论如何,过去的都已过去,明天又是崭新的一天。有那么多需要我爱的人活着,包括我自己。我不为难自己,也不强求别人,忽然发现日子容易起来。
人和人的牵连,把地球变得那么小,那么挤。如果珍惜,逼仄会变成开阔,拥挤会变成温暖。我最近非常享受和别人有所牵连的感觉。
西班牙游荡完毕,众人在阿姆斯特丹散伙后,小猪发来了温情的短信。我忙于血拼,索性没回。昨晚是回来后第一次上网,MSN上竟然蹦出了小猪的留言,要我快乐地生活。有点感动,她在环游,在经历大西洋的风暴,还会记起我。
回到星期八,在博客上胡言乱语几句话,竟然那么快就看到回应,看到惦记。也很感动,我写的那些东西其实什么都不算。
昨晚把电脑抱去餐厅,给橘子和耗子秀我西班牙的照片。直到11点电池耗尽,辛劳了一整天的她们,无比耐心无比真挚地分享着我的快乐。她们并且义正词严地纠正我的观感,坚持要说服我我很PL,是耐看的,有气质的那种人。我说她们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她们很气愤我不相信自己的与众不同,这个让我大乐——她们表现得实在很象妈妈或者老母鸡。
还有一晚,橘子拒了我的约会跑去见客户。我陪LD逛商店的时候,她特地电话来问,你猜我和谁在一起。她说一桌子吃饭的8个人中,有4个是你们学校的,3个是你们班的。我补充说1个还是最近刚和我在金融街约会过,吃了散伙饭的。辛帅,小谢,LIG和橘子坐在一处,必有几分钟的时间在八卦他们生活中共同存在着的我,这个想法让我很快乐。
有两次参加客户的活动,我一眼就盯上了两张似曾相识的脸,鬼使神差就跑去问人家:“金院的伐?”两次都是肯定的答案。我的直觉令自己和别人瞠目结舌——我和她们在学校里从来都是陌生人,谁都不曾留意地看过对方一眼,更叫不上对方的名字。现在,在纷纷扰扰的人群中,我就是觉得我们有关联。她们很开心地和我聊,一聊就聊出一串客户的名字来,居然都是金院的!这个也让我开心。那些个和气的,冷脸的我的客户,我不期望他们因为是校友就对我更和气,或者不再冷脸,更不期望他们因而就照顾一二我的生计大事——我自己都没打算太照顾自己的生计大事,我就是高兴他们是校友。
办公室的同事最近因为熟悉,也可爱起来了。小姑娘会气吞山河地蓄谋着要“搞起”某个帅哥。不多言语的大姑娘,早上会愉快地争辩,她赞美我时用的是elegant 而非elephant。害羞的华裔法籍小帅哥,开始用慢吞吞的汉语,表达他期望老板的飞机因大雨落去要多远有多远的别的城市的殷切心情。LD对于我的看病休假一路红灯,不再紧迫逼人,休息时间可以一道放松地吃饭逛街了。狡猾的,沉稳的,木讷的,腼腆的,还有我这个好吃懒做,吊儿郎当,鸡婆八卦,娱人娱己的,大抵总有和谐相处的模式在。不倾轧别人,不让别人倾轧自己。好吃的东西,好看的书,高雅或者八卦的消息,与众人分享。不愉快,就给幽默细胞最不灵敏的同事讲一个不简单的笑话,然后愉快地期待他斟酌推敲后迟到老半天的傻笑。工作就是应付,病了,累了,烦了,直接一拖到底。其余时候,就是随意晃荡着的半瓶醋,能荡多久算多久,哪天荡不下去了,再说。
挺好的生活!
四大的交易室都是很青春的地方。交易员压力大,不得不苦中作乐地在工作之余八卦八卦。
话说某天某位小女子被借调去银监会,百忙之中给处头发去一条短信息:“流动性紧缺!”言简意赅,铿锵有力,掷地有声的, 尤其是那个惊叹号,惊出了处头的一身汗——这可是监管机构吹来的风呀!不是自家有卧底哪来如此警示?马上和方周几十米的同事切磋时势,共商大计,看样子是上头有变,一定是XX银行最近干的YY事惹的祸,保守估计市场会ZZ,所以我们最好是ABCDEFG。
部署完毕,众人屏息凝神,严阵以待。几个小时后,处头松垮垮地站起来,如释重负地正告说:“不是银行业流动性短缺,是她自己月光了一下。”
2008年7月16日下午6点16分 (请注意,自我精变以后,21点之前的时间都是下午,而非晚上),我打开了久违的页面。第一眼就发现香香在更新博客,他们几头还要吃小龙虾,很可能就在这一刻,我饥肠辘辘对着电脑流口水, 他们却在十指大动大快朵颐。
下班了。我最近几天睡眠很弱,求知欲却很强,居然不再心急回家。等着同事一道逛街,准备来个长篇, 她却忽然杀出来。
走了,明天再续。反正现在流行挖坑。
长篇计划夭折。
现在已经是第二天,新的事情从一早就咻咻咻咻地不断冒出来,个个是急茬儿,商量好了要整疯我一般步调一致,很诡异。我觉得我脑门上方一定蹲了一尊神,他的职责和乐趣就是盯住我馋嘴懒腿八卦猎色的种种小欲望,然后大大的反其道而行之。
我今天早上多么具体地规划了一个多么安逸的星期四啊!大猫不在家,不能拖的工作昨天都处理了, 能拖的工作统统拖到明天,今天就偷得浮生半日闲, 喝茶看报写博客,间或调戏调戏办公室性格迥异的几个人。
为了配合这份闲情逸致,我早上隆重地钻进昨晚买的360度大摆裙里,花蝴蝶一般喜气洋洋飞进了办公室。结果,除了电话就是邮件和报告,勉强跑去茶水间洗了杯子回来,却守着空杯子饥渴了大半天。在办公室到茶水间这趟不到20米的路途中,第一个人说我穿得很孔雀,第二个人暗示我下班后是不是还搞副业跳个舞啥的,第三个,对面的小姑娘就嘻嘻哈哈说你的裙子真PL今天该去动物园。
真是没有乐趣哈,就这么一晃大半天,现在稍微消停点, 发现早上蓄谋摆进长篇里那些小九九统统不见了,除了昨晚带回家的这条艳丽的花裙子。
昨晚过得不寻常。继前晚扫荡完SOGO本馆的6-4层后,昨晚陪同事继续扫荡硕果仅存的2层,目标仅是她理想中的一件小搭——面料要麻或丝的,色调要素净淡雅的,款式要时尚简洁而且板正的,她要配一条连身裙出席今天的公务活动。结果匪夷所思,没有一件入她的法眼,她轻轻地挥一挥手,不带走一根线头,我却上气不接下气地刷卡刷到额度爆掉。彼此都很吃惊。太挑剔,非一般的挑剔,我惋惜地冲她摇摇头。太冲动,非一般的冲动,她竟然用悲天悯人的眼神很温暖地雷了我一下,雷得我一宿都在做加法和减法——现实是多少加多少加多少,如果我不曾冲动,应该是多少减多少减多少。
妈的,没出息,自己挣钱自己花有啥肉痛的,实在肉痛就ABCDEFG。。。我半夜拧亮台灯和自己对话了一下下,最终欣喜地发现我完全不必为这次里程碑性质的事件天人交战到辗转反侧,早上给我的移动取款机电个话,让他去对付我的信用卡不就O了嘛。
嘿嘿,豁然开朗啊,心旷神怡啊,基于这样的心情,才能具体地规划了一个安逸的星期四,虽然结果是十万八千里之遥。
没关系,现在不是千兜百转转回这个坑了嘛,栽不成玫瑰我就来棵萝卜,没能让人手有余香,至少帮大家在这炎炎夏日嘎嘣爽脆一小口——看看吧,世界上有这样没追求的人,过着这样无趣味的日子,比较之下,你感觉是不是好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