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了

还有一个小时收工。本来是有很多工作的,老板接连两天提早跷班看比赛,我却没好意思请假去看今晚的现代五项决赛,鄙视自己,决定罢工整点流水账,不是快手,所以长话短说。

上周找到一个面对外国公民的奥运门票销售网址,托办公室法国小帅哥的福,居然买到了举重、射击和现代五项的票。举重我带着橘子去看,曹磊力拔山兮气盖世,5举3破世界纪录,激动地,心潮澎湃,可是却没把嗓子喊哑,因为我买的位置全是鬼子,一脸漠然的时候居多,只在那个墨西哥、哥伦比亚选手出场的时候死叫。旁边是个挺帅挺牛气的墨西哥帅哥,估计是什么体育明星,一直被本国的媒体追逐围绕。据说耗子他们昨天还在身边发现了布莱尔。挨着鬼子很没意思,势单力薄喊不出气势。我都脱了鞋站到凳子上了,还是不太过瘾,况且进场太晚,都没来得及在头上脸上身上备点红旗什么的标志,结果身边的一对墨西哥人在曹磊出场时才恍然大悟地交流道:“ she's chinese。” 我一路都在满眼羡慕地看着高处两层看台的中国方阵,红旗飘扬,喊声震天,在志愿者的带领下整齐划一地为运动员加油,自豪得不得了。上周六的射击,派家人去体验了一整天。11美元,早9点到晚5点,光看时间可谓划算到家了,可惜中国的选手不厉害,就飞碟有一个进到决赛,排名老六,他们没能感受到金牌当场诞生的幸福感。今天的男子现代五项,据说中国的在射击、击剑、游泳比完后排名第三,期待晚上的两项中他又上佳表现,让这一被顾拜旦誉为“真正的男子汉运动”的历史上,留下中国男人的印记。

今天一整天都是阴天,早上大雨。中午有会,下午有会。回到办公室,一直在对自己进行心理辅导。拜会客户的时候犯了一个错,常识性的东西,我居然没有概念。出来后香港的同事提醒完我,就无礼地扬长而去。我于是觉得他正在心里嘲笑我,没有经验,还这么鲁莽。他一定觉得我象个小丑。他一定很瞧不起我。我一路走一路就这么想,越想越挫败。意识到这一点,我让自己马上打住。他怎么想我无从知道。他看不看低我是他的决定,与我有什么相干。我也在心里无数次笑话他语无伦次,说话做事完全没有章法条理,他不是依然自我感觉良好。我比他敏锐多了,我不过是经历得少,犯错的时间比他晚几年而已。我为自己今天的表现打90分,如果不是那么鲁莽,怎么会知道这些行当里的潜在规则?

又想到昨天,和客户的部门总吃饭,我表现得很局促,找不到合适的话说,开口又词不达意哆哆嗦嗦,最后索性三缄其口。结果那人说我很稳重。我第一感觉就是此稳重非彼稳重,这个官僚显然不满于我这客户经理的不热情不主动。暗自自责了一会儿,埋怨自己怎么那么木讷死板不八面玲珑讨人喜欢呢?感觉到自己的不愉快,另一个我马上跳出来:他算什么呀?不过是个客户,我工作的附属物。工作于我,不过是可有可无的一样东西,就好像拿来解闷的玩具,分分钟可以放下,我为什么要在意他的感觉?

工作之后,一直在提点自己,能淡则淡,千万不要太认真,不要泥足深陷。工作不是最重要的东西,所以老板的认可,同事的评价,客户的态度,以数字表现的业绩,都是不比屁大多少的事儿。自个儿不高兴了,随时回家粗服乱发,有了这个觉悟,没道理不刀枪不入。

职场是个可怕的东西,时间长了,人不知不觉就被洗脑了,不知不觉就陷于某些所谓的规则中,拿这些别人定的尺度来量度自己,自己给自己贴上一脸长处和短处的标签。事实是,没有绝对的事情,没有绝对的规则,所以自己的所作所为,也没有绝对的对或错,好或坏。标准在每个人心里,满世界的人,不信自己,你信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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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运来了

公司的法国人还算知情知趣,为免奥运期间给操劳的北京人民多添负担,该来的不该来的都挤在这一周跑北京拜访客户。陪着最大支的开了一天会,昨晚上老板请客谁都不敢说不去。

鼓楼东大街和以前大不相同,南锣鼓巷更是旧貌换新颜,成了后海以外洋人的新宠,一眼望去灯红酒绿挺糜烂的样子。大理酒家在一个胡同里,四四方方的大杂院拆去所有阻隔视线的内墙,就剩了老树为棚,四壁空空,中间很紧凑地摆满大大小小的木头桌椅。没有灯,只有昏暗的烛光,看不清盘子里是什么东西,也看不清近在咫尺的老板的脸。索性一心一意摸索盘子,闭着眼睛往嘴里塞食物,很爽很爽,美味很清晰,老板很模糊,可以忽略不计。这是有史以来我最享受的一顿BIZ DINNER。可惜还没吃饱,就下起了大雨,街上打车不着,折腾回家已是11点。

北京今年的雨水不断,有过几次还是暴雨。有同事说,是不是因为奥运?老板纳闷地问:人做的雨?MAYBE。天天都是奥运,奥运这回真的来了。

单双号以后,原以为出行可以风驰电掣咻咻的,结果发现还是堵。总共没几条车道,奥运车道大大咧咧横在正中,公交车道叽叽歪歪卡在边上,私车少一半,可是驾驶习惯没改,你争我赶在一两条道上较劲。偏偏红绿灯被警察控制成绿短红长,甚至只红不绿。就连二环路辅路进主路的口都加上了红绿灯,违规就是200块外加扣6分。出租车司机抱怨辛苦,不让休假不许偷懒,除了上厕所或在规定的点数吃饭,其余时间都得在路上跑着,还得裹上统一的黄马褂白手套。为了奥运,大伙儿都不容易,希望很顺利很成功。

对出租房屋和外来人员的管控深入到小区,明天得帮家里人办暂住证了。北京人民的觉悟还是不低的,全民总动员只为奥运会。街上有青春活力的志愿者不说,小区里都有精神抖擞的老大妈纠察队,穿着统一的T-shirt,并排坐在显眼处,摇着蒲扇,唠着家常,还能火眼金睛地保一方安宁。

市容有很大变化。北京城忽然变成一个花枝招展的大姑娘,对着全世界秋波频送。补充一句,是个有点姿色却不擅长打扮的村姑,花戴得晕人。

沿街的门脸都整饬一新,旧建筑刷新漆粉饰得相当不错。盗版碟从业人员和简易窝棚里卖瓜果蔬菜、油条豆浆或者收破烂的,都有组织有纪律的休假去了。彩灯,花坛,标语,条幅,四处都是精心装扮的痕迹。和平门地铁站出来的一个垃圾角,都摇身一变成了亭台楼阁假山鲜花的微缩景观。

最有趣的是金融街,四角都立上了“北京金融街”的大石头,石头前面有一处景观,大大小小的草编孔方兄,衬着几个花插的米老鼠,大杂烩的手法很像印度人。姑且称之为“钻进钱眼的米老鼠”。金树街也是一天换一个样。因为毗邻金融街风景最好的中心广场,这里很可能是祥云火炬经过之处。为了迎接火炬,难为坏了负责景观设置的人员。第一天,我们楼底下出现一溜白底灰字的大桶,上面的图案是中国银行的logo,样子很像垃圾桶,众同事判断一番便往里贡献了点垃圾。第二天,垃圾桶移位了,密集地摆放在金树街两边,众人开始嘀咕,那么多垃圾桶并排在这么显要的一条街,不太可能,或许是花坛架子。果然,第三天,桶里摆上了鲜花,但位置又移回第一天所在了,金树街空出的位置赫然出现一溜四不像的立柱体,一千个经过的人,有一千种不同的揣测,是灯柱子,是火炬支架,是造型物,是垃圾桶,是安全装置,我特想守着那些东西,记录下所有人的奇思妙想,再在那里立块碑。第四天,中国银行赞助的花坛又回到了金树街,那些引人遐想的怪物不知所踪。今天,花坛又不见了,许是中国银行把它们摆去自家门口了。可怜见的,穷人家家请个客真是不易哈,光是一盆花,都吃不准摆客厅摆餐厅还是摆厕所好。

这周开始地铁的安检严格起来了。入口处有个姑娘,礼貌地提醒大家“请配合接受安检”。安检处摆了一张桌子,三个工作人员埋头苦干。在前面那个姑娘和这张桌子之间,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隔不愿安检的人直接进入地铁。安检的人工作分三步:先看人长得坏不坏,再看拎的包大不大,最后看打开的包包里有没有不寻常。假设一,坏蛋也会自觉排队安检。假设二,坏蛋额头上刻着“我是坏蛋”的字样方便识别。假设三,坏蛋都会把道具放在很大很醒目的包里,而且一定放在最中间那个位置方便检查。假设四,坏蛋带的坏东西必有不寻常的外观,咸菜就是咸菜,炸弹就是炸弹,一目了然。不过工作人员的态度还是可圈可点。昨晚听到很搞笑的对白,老爷子把塑料袋举到姑娘面前问:“咸菜用检不?”姑娘被咸菜味熏得眉头皱起,还是尽职地说:“请自觉接受安检。”老爷子规规矩矩地排队挪到桌子前。安检的人一看是小包,直接挥手让他闪人。老爷子不满地说:“她非让我检。”安检的回答道:“小包不用检。”

洲际酒店四周拉起了隔离网,看样子要入住要紧人物。我多么期盼有个VIP 看上金融街公寓啊,铁丝网一网,把我们的办公楼网进去,然后告诉我们:“奥运期间,你们不用来了。”今晚睡觉被子盖厚点儿,没准就梦个这样的美梦。

今早打车,出租车司机忿忿地骂SBS很流氓。  特地上网了解了一下泄密的情况。韩国大傻免费替中国做了一次精彩的剧情预告,吸引来全世界的眼球,骂他们无耻,夸我们大气,挺好的。我比以前更期待开幕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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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磨之余

大猫外出一整周, 以为可以逍遥法外喝茶贫嘴当娱记,结果却是自觉拉磨一日复一日。办公室里的中青年都颇有定力, 一天9小时可以不哼不哈埋头苦干完全不惜力。我很尽力地拿八卦去煽,拿笑话去逗,甚至牺牲色相送菠菜,自掏腰包请美味,都改不掉他们老僧入定的习性。闷死他老娘我啦。我到死都理解不了别人对工作的满腔热忱。

我就是应付。可是应付也得花时间,花力气呀。上周五就一口气开了3个会,外加一个BIZ LUNCH,回去办公室都快下班了,不由长叹拉磨的辛苦。结果对面正在苦练中文的孩子发话了:“什么是拉磨?”我回他拉磨就是DONKEY在工作。他一头雾水的样子也没好意思再追问。是呀,对于一个在发达国家长大的孩子而言,DONKEY也不是非工作不可的,或者人家的DONKEY只需要吃饭睡觉谈恋爱哩。还是这个孩子,还是关于DONKEY,另一天系统提示我改密码时,我气急败坏就来了一句:“改密码改到我黔驴技穷了。”他随着大流哈哈笑。我问:“你懂黔驴技穷的意思不?”他说不懂。我示意我们的小丫头讲解一二。小丫头很恐怖地说:“这是一个故事,很久很久以前,在某个动物王国里,驴子和老虎之间发生了一些事,详细的我忘啦。”呜呼哀哉,我的老古人们!

工作真TMD无聊呀。我今天写了2个REPORT, 剩了2个REPORT,决定苦中作乐在这里消遣一下。

无聊地翻短信,看到最帅那块儿红烧肉周五还仰视我来着,奈何我那会儿正忙得屁滚尿流根本没顾上往高处飘一飘,现在时过境迁,再勾搭他非被他藐视不可,索性自个爽完翻过这一页。家里的小丫头给我发短信,号称她和姥姥要给我做冬瓜汤当菜吃,我回个好她马上批评我标点符号没用对。老伴儿周末千里迢迢打飞的蚂蚁搬家了,为热腾腾的北京哈了点人气后,又将硕大的空箱子贴上易碎签扛回深圳了。空调不带停还是觉得热热热,白天一直把身子镶进沙发里温习《穆斯林的葬礼》。昨晚扶老携幼夜游北海后,在后海的茶马古道吃晚饭,一边西里呼噜喝热汤一边稀里哗啦流热汗,想起和某些人斯文地约会与此恍如隔世。

今天学习某某银行的年报时,赫然发现前前前同事的玉照横陈董事框,一道坐班车的日子仿佛就在昨天,她说要介绍个了不得的男朋友给我,还说自家公婆赞助了自家多少多少米在哪哪哪买了1万一平的商品房,完全是个TALKITIVE的女子,谁晓得官运亨通哩。同事说昨晚睡前收到一个很不好的消息,一个同学在驾车出游的时候死于车祸了,她又说看了一小段我推荐的河童的书,感觉很好看很逗趣。意志坚强的喵同学看到环游者们船破搁浅的消息后掉眼泪了,我很为自己的麻木反应拎不清,在很久很久以前我是一个多么多愁善感的善良姑娘啊,可我现在只会叹息摇头大叫TMD。

由此联想到我现在令人发指的懒惰,小猪托我带回国的大包包,在我家客厅躺了一个月我还没顾上通知相关童子把它领回去。特此通知肉同学,你托我越洋快递给你老婆那些裤子瓶子什么的劳什子又被你老婆原样退回了,有鉴于我的精神体力物质损耗大大的,你在领回东西前是不是该贯彻 DO PEOPLE WANT THICK ROAD的5字真言表示表示啥。碍于我的懒惰,西班牙的糊涂帐一直还是趴在小记事本上的一串蝌蚪,后来有一天,蝌蚪被水湿了身,就变成一滩一滩头尾不分的蚂蚁了,所以,喵同学,猪同学,对不住了哈,麻烦你们好好回忆吧,回忆得多少,我们的欠账就是多少了哈。

今天拜读喵同学的西班牙流水账,发现这个女中年不够坦白,在深刻揭发我等已婚妇人的皮糙肉厚这一点上, 还是有所保留。我分明记得5人在巴塞同住一屋时,有人说,Lum真可怜呀,好不容易和三美女同居一次,还是在妈妈眼皮底下。这么八卦的料,居然只字未提,可见还是没我坦白。我忽然也想写西班牙,对照喵同学的阳春白雪寓教于乐,我整个下里巴人粗鄙到底的。可惜大猫回来就没时间了。下一个轮回有时间了,我估计又没兴致了。还是罢了,休息。

真无聊,说的都是什么呀。下班了,可以闪了。明天会忙死,今天就给我个垂死挣扎的机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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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拉读后

每次在卓越选书都会看到上榜的《杜拉拉升职记》,出于对职场的倦怠,每次都下意识地绕道而行。连续N次后,耐着性子看了读者的评论,好像反应不赖,于是买来一读。

两个晚上,一口气读完,觉得还是不错,所以推荐给适当的人看,比如初入职场的,或者对于外企这个圈子有些好奇的。

关于职场的情节,绝对真实,难怪有人说这是一本外企工具书。谈恋爱用上了SWOT分析,还真不是一般人干的事。印象最深刻的是拉拉荣登经理宝座后招聘手下时设定的3个条件:一是业务能力OK 但不出色,二是心态平和不求上进,三是年龄不小于30。分明就是现实的翻版呀。

只是拉拉这个人物,是东家一个鼻子西家一张嘴那样为文学而文学出来的,有时聪明,有时迷糊,有时善良,有时寡情,没有统一而鲜明的个性。能理解老板为什么欣赏她,却不理解王伟为什么爱她,毫无道理。解释只有一个,为了娱乐性。

工作仅是谋生的手段,千万不要把办公室这点事渲染得太隆重。类似的小说也仅是看个热闹就好,真别把它当成圣经捧。说来说去,不过是一众红男绿女汲汲营生,只为自己那些舍不下的大小欲望。说什么一切辛劳都为财务自由,舍了财务,不就自由了?自不自由,端看谁有一颗淡泊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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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闲记一笔

再过十个小时,老妈老爸就会带着我家的小丫头,短暂地杀进我的单身生活。

早上唤醒我的不是闹钟,而是老妈洗漱收拾打扫屋子的动静。如果有包裹,可以放心地让投递员白天上门。中午带饭,在16楼安静的餐厅休息,不必再在金融街四下出击,和别人抢夺有限的位子,将就着咽下昂贵的快餐。一整天都很塌实,工作之余往家里打个电话,讨论一下晚餐的食谱,约定好炒菜下锅的准确时间。远远地就能看到屋里的灯光。进到走廊就能闻到扑鼻的饭菜香味。推开门有个小鬼帮我拿拖鞋,并且喋喋不休唧唧呱呱用一堆声音包围住我。洗个手就可以吃东西,菜蔬水果都是清晨时候最新鲜最便宜还经过老妈挑挑拣拣的,用屋里四下堆积的零钱硬币买回来,感觉不花钱一样令人愉快。不愿意动弹,就可以饭碗一推倒头就睡,有余力的时候和他们一道散步,絮叨家常,或者看看热闹八卦的连续剧。玻璃会变明亮。窗台柜子地板上尘埃不染。平日灰头土脸死去活来的绿植,都会脱胎换骨精神抖擞。

当然,老爸老妈的鼾声会吵到我。缠人的小丫头让我没有耳根清静的片刻。他们可能会烧干我的锅,拧坏我的门把手。想去稍微远的地方,我不得不带他们去。老妈会叨叨,会为一点钱或体力活生闷气,会冲着老爸或者小丫头发飙,他们会为很没意思的小事做一次又一次的争吵。老爸还是会斤斤计较,买一瓶酱油都想开发票找我报帐偶尔寒寒我的心。我不能一个人抱着小说独占清晨的卫生间。也不能随心所欲夜里不睡早上不起。不能袜子内衣扔得满屋子都是,我却悠哉乐哉地吃西瓜看韩剧放声大笑。不能想骚扰谁就骚扰谁,每天晚上和死党混到月朗星稀,意犹未尽。

他们要来住一阵,我还是很高兴。我最近变得很通情达理,想对自己好,也想对别人好。老伴儿,父母,亲人,朋友,甚至同事,老天把他们放进我的生活,我就要珍视他们的存在。

昨天有个朋友说,办公室里坐在她身旁的同事诊断为癌症后,她忽然很难受,尽管那个人一点也不可爱,两个人关系一直算不得好。

老妈上半年来陪我时,容颜惨淡地带来了舅舅的死讯。40岁,曾经才华横溢的人,死于饥饿,酗酒,自暴自弃,被妻儿兄弟遗忘抛弃。逝者已矣,生者何堪。据说那些冷情的,险恶的,心胸狭隘的,在他死后都痛了,哭了,悔不当初了。老妈也在自责,怪自己没对他多点关心和宽容。老妈难受的时候就会挑起舅舅这个话题,我却没有掉一滴泪,每次都坚决地把话题岔开。从前的我,必定如老妈以为的,会和她一道追忆,怀念,流泪。现在,我想先对自己好一些。

舅舅活着的时候,我试过开解他。他去深圳的时候,我尽过自己的全力给他关爱。送走他的晚上我坐在电脑前,一边码字,一边泪如雨下。他的离去我不意外。我再怎么伤恸哭泣,心如刀绞,不吃不睡,一天想念他24小时,也唤不回他的生命。我只是一边表现着自己的有情,一边反复地伤害着自己。为了自己,我何妨就无情些,让他去,让自己忘记。

惟有死亡会真正地发人深省。

如果说舅舅的离去必须在我生命中留个印记,我宁愿这不是无谓的伤悲,而是刻骨的教训:不要和命运较劲,不要和别人较劲,趁着还有一口气,宽松点对自己,也宽松点对别人。他如果能把这些话听进心里,他不会死得那么惨绝人寰。如果早有人告诉我这个道理,如果我早一些清醒,我不会承受过去若干年自己加诸自己的种种折磨和疼痛。一直以为自己微不足道到即便在朋友眼里,也不过是个多出来的数字。不喜欢被忽略不计,总在为博得别人的感情或关注殚精竭虑。使劲地付出过,并为得不到一样厚重的回馈而受伤。期望自己表现得和别人一般好,相较之下却只看到别人是彩色的,自己是灰白的。都是因为在意别人,忽略了自己。忘了爱自己,相信自己,尊重自己。

无论如何,过去的都已过去,明天又是崭新的一天。有那么多需要我爱的人活着,包括我自己。我不为难自己,也不强求别人,忽然发现日子容易起来。

人和人的牵连,把地球变得那么小,那么挤。如果珍惜,逼仄会变成开阔,拥挤会变成温暖。我最近非常享受和别人有所牵连的感觉。

西班牙游荡完毕,众人在阿姆斯特丹散伙后,小猪发来了温情的短信。我忙于血拼,索性没回。昨晚是回来后第一次上网,MSN上竟然蹦出了小猪的留言,要我快乐地生活。有点感动,她在环游,在经历大西洋的风暴,还会记起我。

回到星期八,在博客上胡言乱语几句话,竟然那么快就看到回应,看到惦记。也很感动,我写的那些东西其实什么都不算。

首都机场第一眼见到B老师时,她竟然在空旷的入口处一直站着等我,想来是要避免我在喧闹的人群中寻觅她的不方便。后来在海边那个我没记住名字的小镇,投宿的时候,我坐在沙发上忽然很伤心,她拿纸巾出来,默默地递给我。也很感动,尽管是微小的细节。

昨晚把电脑抱去餐厅,给橘子和耗子秀我西班牙的照片。直到11点电池耗尽,辛劳了一整天的她们,无比耐心无比真挚地分享着我的快乐。她们并且义正词严地纠正我的观感,坚持要说服我我很PL,是耐看的,有气质的那种人。我说她们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她们很气愤我不相信自己的与众不同,这个让我大乐——她们表现得实在很象妈妈或者老母鸡。

还有一晚,橘子拒了我的约会跑去见客户。我陪LD逛商店的时候,她特地电话来问,你猜我和谁在一起。她说一桌子吃饭的8个人中,有4个是你们学校的,3个是你们班的。我补充说1个还是最近刚和我在金融街约会过,吃了散伙饭的。辛帅,小谢,LIG和橘子坐在一处,必有几分钟的时间在八卦他们生活中共同存在着的我,这个想法让我很快乐。

有两次参加客户的活动,我一眼就盯上了两张似曾相识的脸,鬼使神差就跑去问人家:“金院的伐?”两次都是肯定的答案。我的直觉令自己和别人瞠目结舌——我和她们在学校里从来都是陌生人,谁都不曾留意地看过对方一眼,更叫不上对方的名字。现在,在纷纷扰扰的人群中,我就是觉得我们有关联。她们很开心地和我聊,一聊就聊出一串客户的名字来,居然都是金院的!这个也让我开心。那些个和气的,冷脸的我的客户,我不期望他们因为是校友就对我更和气,或者不再冷脸,更不期望他们因而就照顾一二我的生计大事——我自己都没打算太照顾自己的生计大事,我就是高兴他们是校友。

办公室的同事最近因为熟悉,也可爱起来了。小姑娘会气吞山河地蓄谋着要“搞起”某个帅哥。不多言语的大姑娘,早上会愉快地争辩,她赞美我时用的是elegant 而非elephant。害羞的华裔法籍小帅哥,开始用慢吞吞的汉语,表达他期望老板的飞机因大雨落去要多远有多远的别的城市的殷切心情。LD对于我的看病休假一路红灯,不再紧迫逼人,休息时间可以一道放松地吃饭逛街了。狡猾的,沉稳的,木讷的,腼腆的,还有我这个好吃懒做,吊儿郎当,鸡婆八卦,娱人娱己的,大抵总有和谐相处的模式在。不倾轧别人,不让别人倾轧自己。好吃的东西,好看的书,高雅或者八卦的消息,与众人分享。不愉快,就给幽默细胞最不灵敏的同事讲一个不简单的笑话,然后愉快地期待他斟酌推敲后迟到老半天的傻笑。工作就是应付,病了,累了,烦了,直接一拖到底。其余时候,就是随意晃荡着的半瓶醋,能荡多久算多久,哪天荡不下去了,再说。

挺好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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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动性紧缺

四大的交易室都是很青春的地方。交易员压力大,不得不苦中作乐地在工作之余八卦八卦。

话说某天某位小女子被借调去银监会,百忙之中给处头发去一条短信息:“流动性紧缺!”言简意赅,铿锵有力,掷地有声的, 尤其是那个惊叹号,惊出了处头的一身汗——这可是监管机构吹来的风呀!不是自家有卧底哪来如此警示?马上和方周几十米的同事切磋时势,共商大计,看样子是上头有变,一定是XX银行最近干的YY事惹的祸,保守估计市场会ZZ,所以我们最好是ABCDEFG。

部署完毕,众人屏息凝神,严阵以待。几个小时后,处头松垮垮地站起来,如释重负地正告说:“不是银行业流动性短缺,是她自己月光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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萝卜来了

2008年7月16日下午6点16分 (请注意,自我精变以后,21点之前的时间都是下午,而非晚上),我打开了久违的页面。第一眼就发现香香在更新博客,他们几头还要吃小龙虾,很可能就在这一刻,我饥肠辘辘对着电脑流口水, 他们却在十指大动大快朵颐。

下班了。我最近几天睡眠很弱,求知欲却很强,居然不再心急回家。等着同事一道逛街,准备来个长篇, 她却忽然杀出来。

走了,明天再续。反正现在流行挖坑。

长篇计划夭折。

现在已经是第二天,新的事情从一早就咻咻咻咻地不断冒出来,个个是急茬儿,商量好了要整疯我一般步调一致,很诡异。我觉得我脑门上方一定蹲了一尊神,他的职责和乐趣就是盯住我馋嘴懒腿八卦猎色的种种小欲望,然后大大的反其道而行之。

我今天早上多么具体地规划了一个多么安逸的星期四啊!大猫不在家,不能拖的工作昨天都处理了, 能拖的工作统统拖到明天,今天就偷得浮生半日闲, 喝茶看报写博客,间或调戏调戏办公室性格迥异的几个人。

为了配合这份闲情逸致,我早上隆重地钻进昨晚买的360度大摆裙里,花蝴蝶一般喜气洋洋飞进了办公室。结果,除了电话就是邮件和报告,勉强跑去茶水间洗了杯子回来,却守着空杯子饥渴了大半天。在办公室到茶水间这趟不到20米的路途中,第一个人说我穿得很孔雀,第二个人暗示我下班后是不是还搞副业跳个舞啥的,第三个,对面的小姑娘就嘻嘻哈哈说你的裙子真PL今天该去动物园。

真是没有乐趣哈,就这么一晃大半天,现在稍微消停点, 发现早上蓄谋摆进长篇里那些小九九统统不见了,除了昨晚带回家的这条艳丽的花裙子。

昨晚过得不寻常。继前晚扫荡完SOGO本馆的6-4层后,昨晚陪同事继续扫荡硕果仅存的2层,目标仅是她理想中的一件小搭——面料要麻或丝的,色调要素净淡雅的,款式要时尚简洁而且板正的,她要配一条连身裙出席今天的公务活动。结果匪夷所思,没有一件入她的法眼,她轻轻地挥一挥手,不带走一根线头,我却上气不接下气地刷卡刷到额度爆掉。彼此都很吃惊。太挑剔,非一般的挑剔,我惋惜地冲她摇摇头。太冲动,非一般的冲动,她竟然用悲天悯人的眼神很温暖地雷了我一下,雷得我一宿都在做加法和减法——现实是多少加多少加多少,如果我不曾冲动,应该是多少减多少减多少。

妈的,没出息,自己挣钱自己花有啥肉痛的,实在肉痛就ABCDEFG。。。我半夜拧亮台灯和自己对话了一下下,最终欣喜地发现我完全不必为这次里程碑性质的事件天人交战到辗转反侧,早上给我的移动取款机电个话,让他去对付我的信用卡不就O了嘛。

嘿嘿,豁然开朗啊,心旷神怡啊,基于这样的心情,才能具体地规划了一个安逸的星期四,虽然结果是十万八千里之遥。

没关系,现在不是千兜百转转回这个坑了嘛,栽不成玫瑰我就来棵萝卜,没能让人手有余香,至少帮大家在这炎炎夏日嘎嘣爽脆一小口——看看吧,世界上有这样没追求的人,过着这样无趣味的日子,比较之下,你感觉是不是好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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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放夜

第二个独自在京的元宵节。

去年是3月4日,晚上发了两条短信,感谢橘子和耗子拖家带口来我的蜗居,陪我包饺子、煮元宵,过了个热闹的正月十五。

今年无人问津,倒也自得其乐。

不知道是时差作怪,还是年前系在心里的一个结始终未曾松动,回来艰苦地撑着这星期的日子,感觉4天是4个世纪。

夜里2点方睡。早上7点爬起。在格子间里埋头苦干,看着她脸上的一团和气,若无其事,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夜来了,不安和不忿就会冒出来,一遍遍告诫自己不能没原则地一味忍让,任人利用。职场这些事,说穿了还没屁大,怎么就琢磨,琢磨,琢磨得自己泥足深陷,钻不出来了呢?小时侯听笑话,蠢女人缝被子,缝上缝下缝到忘记自己,把自己也缝里头了。工作的我就像这个蠢娘们。

没来得及吃早饭,就开始了第一个会。午餐后是第二个会。第二个会接着第三个会。法国小美女会后一边嚼着我的“爱之吻”巧克力一边丢来个飞吻说半小时后再见。查查邮件,半小时后是第4个会,5点半到6点半。元宵节的白日就此结束。

约了办公室两个小女孩去美林阁过节,没敢再争着买单,有史以来第一次吃了她们的薪水。3个人两盘菜两碗饭,外带免费赠送每人2个元宵,没太饱,但不忍心多花学生妹妹的钱,就在不饿不孤单的状态下结束了元宵节的正餐。

出了华润,一路回头都没拦到半辆车,只好去搭地铁。抬头寻寻觅觅,终于在巧克力大厦的尖角处看到了月亮,像个泡在面汤里的熟蛋黄,松散稀薄不成形的一滩,眼看就要被大厦的尖角刮去半块儿。其实月亮还是圆整的,只是空气太过污浊。

今天是北京城燃放烟花爆竹的最后一晚,据说所有的炮仗都在跳楼大甩卖,于是,元宵夜就成了名副其实的狂放夜。

整个城市都成了枪林弹雨、硝烟弥漫的战场,炮仗的味道刺得人眼睛发涩喉咙发紧。街道上、院子里都是聚众放炮的人群。向上冲的,向下窜的,拐弯抹角往斜处钻的,震耳欲聋的,让人心惊肉跳的,这些都是我素来喜欢的炮仗么?人没了心情,日子就没了情趣。

元宵晚会老掉牙,电话回家老妈还在老掉牙地守着这老掉牙的节目。老伴儿在医院陪床,心不在焉地叮嘱我过节得吃点儿好的。MSN上一串死灰,连最病入膏肓的网络病患雨某人夫妇都杳无踪迹。

看欧游的照片,死劲翻半天翻到小猪教导我拍摄袅袅炊烟的地方,再死劲瞪半天也还是没发现袅袅的蛛丝马迹,不得不承认专才不是人人都能冒充的,袅袅的美妙不是鸟鸟都能随便记录的。 翻来翻去,还是干闺女最有点看头。虽然我很累,看在这个小样子的份上,还是不辞辛劳地现下了光影魔术手,压缩半天贴上她爹的热贴去。MMD,居然告诉我没有权限????老娘我好歹是1/5干的妈呢!再接再厉,终于成了。我贡献个照片都乱有成就感的,人家那爹娘心里得有多臭屁呀?!

一不留神,又快11点了,十点上床的美梦第5次破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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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底深渊

感觉自己坠入了无底深渊。

从早到晚拼命地赶,还是赶不过D加码的速度。工作越干越多,随便一列就排到2月底的待办事项,让我不敢想未来的日子里能有丁点儿乐趣。

职业侵占了生活,D掠夺着我的自由。每天被她呼唤数次,每次呼唤都意味着她的希望,我的绝望。设计好的节奏,安排好的心情,被她随时随地的呼唤和加码扰得体无完肤。烦透了,却只能礼貌地答应,再在心里一声叹息。

工作这玩意,交在工作狂手里,等于无穷无尽没完没了。一天48小时地赶,还是赶不出半个短暂的休止符。拉磨的驴还有卸下负担的时候,我怎么就没个喘气的机会了?这么一想,就更觉得烦。一年,就忍耐一年,以为定个期限就可以安抚自己。结果发现气急败坏那一刻,感觉就是一辈子的无望,没什么短中长期的差别。

琉璃厂庙会的彩色拱门已经搭好。邻居家大门都贴上了喜气洋洋的春联和福字方。客户走的走,闲的闲,接个电话都是心不在焉魂不守舍的样子。离春节还有三天,老家的这个时候,已经是沸反盈天热闹非凡了。

我却有不见底的电话要打,表格要填,会议要约,邮件要复,材料要写。香港和深圳出差的一堆发票还横尸抽屉,天天惦着要赶在财务回乡前报帐,天天都没机会看它们一眼。积了2星期的新闻摘要都没机会看。一年一度的公司聚餐没能出席。春节多请的三天假还未得空申请。今天却已在为2月15号的会议材料发愁,为2月19号的高层会晤伤神。

老伴儿让我带回北京的水果没时间消受,只好一箱子扛去办公室收买了人心。牛奶断顿了2周,一半因为累一半因为懒就让自己营养不良着。老妈发的短信通通用十字以下的短句应付回去,偶尔甚至心理阴暗地想你们一家子热闹好了干嘛还烦我。欧洲在哪里,法国什么样,小猪打算怎么贩卖我们,我要带什么东西有质量地被贩卖,统统没概念。就连带去欧洲的箱子,现在还可怜地窝在SOGO的货架上,望眼欲穿等着我这个大忙人去发掘临幸呢。

工作到生活困顿,身体麻木,大脑空白。

为什么要这样?想不明白,索性不想。

晚上约上橘子和耗子去唱歌。求职前一月才经历处女唱的本人,在最后的风光岁月里曾和小猪同学携手谱写一周放歌四次的辉煌记录。而后步入事业的殿堂,偃旗息鼓4个月。今天再度出山,已经是全然的麦霸——再生的歌,再难的调,TNND我都得一吼到底,百折不挠。动力无他——对工作的一腔愤懑。

夜了。MSN上见到久违的喵。她惊叹。是的,万恶的资本主义已经把一条瞌睡虫改造成一头夜猫子。

不吐不快,那就吐吧,吐啊吐啊就吐习惯了。再说老娘舒服就行,管他谁谁谁见着高兴不高兴。

最后一句真TMD阿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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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

这个春节不容易,回家都成了奢望。

有个可怜的女学生,欣喜地拎上给家人买的大包小包挤进站台,不想赶赴的竟是黄泉之路!

一列列火车,一辆辆汽车,满载着辛劳一年如今与切望着的温暖仅是一步之遥的人们,冻结在严寒陌生的路上,进退两难。

中国人为什么这么辛苦?

深圳满街的人和车。闹哄哄不像是迎接节日的祥和喜庆,倒像是集体大逃亡前的慌乱无序。手机上,广播里,电视中,都是市政府号召群众留深过年的声音。500万满怀希望的人,美梦成真的不过100万,剩下的几天竞争惨烈。

我傻乎乎赶了一上午场,拜会完三家客户,稳稳当当误了自己的航班。不得不和一众人等挤向候补柜台时,才惊觉情况不好——所有的航班都满员,两天内最近的一班就是明晚6点40的红眼航班,到家很可能又是午夜。不死心,饿着肚子守在候补台前,不厚道地祈祷了一会儿,祈祷某位倒霉蛋和我一样公务繁忙,会议超时,自觉主动把位子让给我。老天很快就制造了这样的倒霉蛋,居然真让我等到了一个位子!乌拉!

737加班,一个字,挤!左边是IBM中国的工作狂,飞机刚飞稳,便一头扎进LOTUS NOTE写邮件,直到降落前被机组人员提示两遍,才意忧未尽地关掉笔记本。右边是粗服乱发松松垮垮的大散人,从落座到下机再到等行李,都在目不转睛地握着MP4看动画,一个萝卜样的卡通形象,呆头呆脑地一路撞墙,不知道是什么流行玩意?

我走中间路线,坚定不移地落实了人生的两样事:吃,可惜只给一个三明治。然后是睡,尽量安静地,斯文地,不毁损左右两侧电子设备地,将睡觉进行到底。

降落前看到了北京的夕阳。花一个小时打车回家。 同事打来电话,鼓动我带着行李奔赴餐厅,参加公司一年一度等来不易的聚餐。我说不行了,灯尽油枯了,只够撑回家的力气了。十多个小时只吃了半根油条,一块儿三明治,外带一杯淡奶。出差在外,24小时一顿餐费都不发生,这样的员工哪里找哈?

勉强把行李撂进屋子,挣扎进一品滇正告服务生:我有病,饿不得,在我晕倒前你们还有10分钟看着办哈。米线和牛肉果然在10分钟内上桌。风卷残云。

饱了,睡吧,好歹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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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冬

连续加班。前天晚上终于喘了口气,七点过就约上同事“早点儿”回家了。昨早九点,刚进办公室,D的电话就迎面而来:“邮件发出去了么,客户有什么反馈?”拜托,我们不下班,客户总要下班吧。“那今早呢?打过电话了么?”客户也是九点上班,不会有谁提前坐到办公室,专门等候我们近乎骚扰的重复电话吧?“以后这样的事情,你们要ABCDEFG。。。”

怎么办哩?快没耐性了。我是一个逆反心重的人,压得狠了,反弹就大。

中午勉强在餐厅塞了几块地瓜,就匆忙赶往机场。深圳很冷,还在下雨。会议的地方在东部山区,号称有些海拔,温度比市里还低几度。机场到酒店,居然有70公里。所幸北京出发时阳光明媚,航班没有延误。饶是如此,折腾进酒店的房间,已经是晚上八点,外面大雾裹挟冷雨,温度只有4度。忽然间恍惚不知身在何方。想我乘的车如果在来路倾进山谷,那又如何。

狠狠地吃东西。不然总觉得对不起自己。那么疲倦,那么孤单,而且那么冷。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的生活。

开完上午的会。D在电话里条理清晰地向我通报事件的最新进展。长篇大论,在我听来还是废话,没有丁点儿实质性的进展。公正地说,客户的反应很合理。虽然我有尽职尽责的义务,但是该有个适当的度吧。自己心里都不笃定的时候,怎么能三番五次信誓旦旦地去说服别人承担风险?告知一二,然后耐心等待,有了实在的依据,再去恳请别人的信任,不是更合情合理更厚道些?最好笑的是,严令我把这些遮遮掩掩说了不如不说的废话,掰开了,揉碎了,讲给客户的大官人听。且不论我说不说得出,人家那大官人闯荡江湖几十年,连是不是废话都没个判断?就算不是废话是金玉良言,人家会给我机会让我可着劲地“掰开了,揉碎了”在人面前显摆?中资机构的官哪个不把自己当官看?

仔细想想,这些事情不是不可为,只是我不可为而已。出自无能,怯弱,或者心理障碍——不愿为所以不可为。

很累,盼着过年,去欧洲流浪。流浪完毕呢?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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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里戏外

香港十日。

法语,英语,粤语,普通话。1+1,1+2,甚至1+3的杂交之后,是面目全非的有声世界。知道外企的所谓白领为什么好说杂交话么?因为他们被资本主义压榨到功能衰竭,再也驾驭不来一种语言表情达意,只好缝缝补补。一个接一个奇形怪状两眼放光左右开弓的金融工程师。一天接一天一边感叹香港的structuring世界,一边用derivatives把自己塞成一头脖子梗直步履蹒跚的呆头鹅。

然后和另一头鹅在D的遥控下,把青天白日的正点航班改签成前一夜的红眼航班,窝在机翅膀上夜回北京。

三点半昏睡,顾不得失眠并且思索我人生的下一段在哪上演。 早上十点,手机狂响如催命阎罗:“人呢?怎么不见人影?”XX,我那用工合同上是不是有“卖身为奴”四个字呀?

 周三,周四,周五,晚上十点过进门。周六,周日,爬起身就赶材料,除了和老友约了顿晚餐,剩余的时间都在写作业。然后又是周一,周二,口干舌燥地说谎骗人为某位天才法国人捅出的惊天大窟窿遮遮掩掩,欲盖弥彰,捉襟见肘,此地有银三百两。

总有演戏的感觉。五星级的大饭店里和衣冠楚楚的陌生人觥筹交错时,在38层的会议室听着听不懂的英文看着窗外的中银国际大厦发呆时,看别人意气风发和蔼可亲义正词严或者吹毛求疵地部署工作时,都感觉不过是一出戏。

 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同事在会议室眉头紧皱跟我讨论PR是个什么玩意时,我置若罔闻,身不由己,答非所问,就冒出这么一句话。

 能干的,不能干的,敬业的,不敬业的,在人类自己定义的所谓“职场”上拼搏奋斗一辈子。上帝瞟一眼,不过是一群蝼蚁,在方寸大小的地盘上,在白驹过隙的一瞬间,自以为是地你争我夺,你追我赶,你死我活,非要分出个你方我圆。 可笑死了,蚂蚁和蚂蚁,有什么分别?

成年人工作,和小孩子扮家家没有两样。孩子不贪,玩儿累了就去吃饭睡觉找妈妈。成年人却往往入戏太深,不吃不睡不管妈妈,往死里折腾。 想到这一层,才明白我为什么和他们不一样。他们引以为荣的对工作的归属感,于我而言,不过是角色感,不可能再多。

没有戏里戏外的切换,活着还有什么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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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恒的女主角

小猪对于屡次担纲我博客的女主角很有微词,忿忿地说谁得罪了我,哼哼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哼哼,全世界就数你会编排挖苦刻薄人了,全世界你偏就腻着我这个老实人文学创作个没完没了。幸亏我洁身自好从来不干什么亏心事,不然不得被你的烂笔头整死才怪;幸亏我慈悲为怀不和你一般见识,不然你不被别人告个侮辱诽谤罪才怪”, 小猪的内心独白应该是这样的,虽然她在电话里只是很保守很厚道感情色彩非常饱满地哼哼了一回。

我承认我实在很无聊的时候就会编排人,不过放着那么活色生香的一头小猪,不记录点什么真是暴殄天物呀。

比如昨晚八点过,小猪电话来要我提供结婚证时,正在办公室辛苦翻译欧洲团所有人的签证资料。身份证、户口本、房产证、存款证明乃至单位的营业执照,全要小猪一行一行地翻成英语,“苦命哇,就为了帮大家省点儿钱,本来翻译公司干的活全给我自己揽下了”,小猪恶得头晕眼花在电话里冲我哀哀叫的场景还是不常见的。面对这样的场景我没有幸灾乐祸大笑出声,而是无比感动地嚷嚷要帮她分担翻译任务,还许诺将来买好吃的给她,这种反应更是不常见的。

雷锋任劳任怨帮大妈干活,大妈感激地热泪盈眶,这样的情节还是挺温馨挺煽情的,我正沉浸其中呢,小猪同学又开始了新的话题:“你说你们这些破银行,营业执照为什么整那么细?什么票据贴现之类的金融辞汇都用上了,逼得我复习了一次专业课不说,数零数到头晕眼花”。

我说“数零干什么”?

小猪说:“那不是有注册资本吗,怎么都那么有钱呀?你老伴儿单位是30亿,喵他们单位也是几十亿”。

“有那么多?”

小猪不理我,继续自说自话:“30亿就写30亿,或者3后面一串零吧,还非写个30000万,害我还得先写成一串零,再从个位开始数。”

暴笑。保守估计全团20人,小猪一口气要在草纸上划拉20乘8个零,再在饥肠辘辘筋疲力尽的状态下,从后往前倒着数,难怪厚此薄彼,我们银行只有数亿身家,喵的银行却是财大气粗。

可爱的,你不当女主角谁当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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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资

24号是发工资的日子。

第一个24号,看到卡里高过预期的数字,吓了一跳,惴惴地想资本主义是毫厘不误锱铢必较的,资本主义哪里会给小费或者当雷锋,资本主义该不会对俺别有所图?第二个24号,数字严重缩水,原来之前是1.5个月的米。长吁一口气,这就对了,大娘我只打算卖笑不卖身的,付多了我有负担。

工作,仅只是工作而已。于我,意味着更少。不愿意为工作投入全部,也不愿意敷衍塞责投机取巧对不起薪水。我最喜欢的状态,就如美女HH对她那万恶的领导说那句:给我1500,我干1500的活。目前拿的还是太多,为了下一个低级的职位,我仍需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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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得浮生半日闲

圣诞节,麻木不仁地过了许多个,今年这个是最有感觉的。因为巴黎在休假,香港在休假,办公室三分之二的同事在休假,我雄踞办公室的一角,颇有点占山为王的自得。邮件少了,电话少了,会谈少了。杂乱无章地过了两个月,日子忽然翻出一小页空白,喜出望外,穷汉乍富。

买了一叠专业书,打印了一堆资料。忙着的时候掩不住无知,无知的时候求知欲格外旺盛,我一边望知识兴叹,一边信誓旦旦对它们说,等姐姐闲下来就啃了你。 这几天闲下来了,看着它们就想皱眉头,唉,姐姐我需要休息,还是且慢啃你们吧。这世界有那么多聪明人,啥时候诞生这么一位,发明个转换器什么的,唰唰唰就把纸张上的学问扫进我的脑袋,让我不疼不痛转眼间就变得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我会爱死他的。

我老了。我的脑袋比法国的工人还不好对付,我笑脸相迎或者咬牙切齿,心平气和或者暴跳如雷,都改变不了大脑随时随地歇业罢工的习惯。我的举止越来越稳重,不是因为我的身体退化到不能手舞足蹈的地步,而是因为我稍微手舞足蹈,就会像三环路上超载的大卡车,把脑袋中装着的待办事项颠掉一两样,碎了,脏了,找不回来了,到了目的地我交不了差只剩傻眼了。

一二三四五,我无可奈何地眼瞅着自己沦落成清单的信徒,稍有违背,必遭天遣。比如刚才,我屁颠屁颠跑去出入境管理的地方办签注,排大队的时候灵光乍现想到自己没拿本,“噌“一下扭头就走,毫不恋战,让身后的男中年一脸错鄂。我罚自己步行回华润,一路走一路庆幸自己醒悟得早,没把排队进行到底没将老脸丢到家,这么一想,越想越高兴。兴高采烈地进了办公室,小姑娘说一看就很顺当,看把你美得。我都不好意思说我把病驴搁家里,自个千里迢迢跑兽医那儿打了个转。

拿了薪水后极有购物欲。从报到的第一天,我就掰着指头算计过,春节前的工资,我要把他们花光,花光,花光。我要把那些为难自己换来的臭烘烘的钞票,变成各种各样可爱的玩意,再包上我的感激和关爱,借着节日送给我各个亲爱的男女老少。我算计的时候没别人在场,如果有,一定会被我穷凶极恶的眼神杀死——我盘算着花钱时,整个人都被一种报仇雪恨的快意淹没,就是武侠剧里道貌岸然的武林泰斗长须飘飘仰天奸笑那种感觉,别人反胃自个儿却痛快淋漓爽到抽筋。

我算计完后就去执行,我的执行力唯独在花钱这件事上决绝果断,出类拔萃, 为这个我已经苦口婆心义愤填膺在公开或非公开的各类场合批斗过自己无数次,收效甚微。我执行完后,我那些亲爱的男女老少除了吃饭却也没得到显而易见的别的好处。我光顾着自个儿了,衣服和书,我为最爱的自己买了最爱的东西。阿弥陀佛,主啊,阿门,在亲爱的人们群起而攻之之前,我检讨,我忏悔,我郑重声明我确实是爱你们的,只是刚上岗银子暂时不够分配。

我其实很想念你们。 即使是在开会,在写材料,在汇报工作,我都会不自觉地想念你们。想念你们的时候我就觉得我离你们很近,可以拥抱,窃窃私语,感觉彼此的呼吸。自从再就业,就和自由断了联系。单位的网络像个恶心的乌龟壳, 逼仄压抑泛着腥臭。别说msn, 就是hotmail,yahoo发来的邮件,都会被变态的管家截住。格子间天长日久阻隔着人们的言语和视觉,耳朵于是疯狂地生长,无处不在地窃听着每一个貌似很私密的电话。所以,在办公室里,只说与工作有关的话,这是专业。

天可怜见,我是这么不专业的一个女人,得空就抑制不住干点儿不专业的事情的念头。所以,这个下午就忙里偷闲地猫在这里,絮叨这些莫名其妙的屁话。我喜欢写字。可我不完全喜欢自己的风格。不够写实,不够记叙文,不够流水账,不够健忘的人生路上回忆故事情节之需。就是这样,还能坚持写, 是因为有亲爱的人们的鼓励。

结尾处,纪实一笔。小猪原来也为我的博客拉皮条,前几日拉来赞美一篇,兴致勃勃专程电话读给我听,好像自己惨遭表扬一样。作者很文化,一听就是靠笔杆子吃饭的。我因而飘了一下,就像卖面条的小棚子招待过钦差大臣一般。我说他牛不牛不要紧,要紧的是给我留着这封表扬信,在我失落的时候供我自己向自己证明我还没那么糟,这么说的时候我其实是默认了他的牛的。小猪今天告诉我网址,我刚去偷窥过,快感却没上次强烈了,因为博主比我还倦怠,压根没写多少。写表扬信也许不是为表扬瓣瓣,而是为挽回门庭冷落车马稀的颓势而凑数。唉,白孔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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