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 2007 - 随笔

回归

福州猛的一下就闷热起来,陡然进入了初夏。我没有带夏天的衣服,想想还要待很久,上街去买几套是上策。

若论买衣服,与深圳相比,福州真的不算好选择。但是,凭着对便宜靓衫天生的敏锐嗅觉,我在东街口附近找到一家Lachapell的旗舰店,里面有三折的花木马。我在那个不到30平米的卖场里,在五六排货架间徜徉来徜徉去,大概挑了二十分钟,手里抱得满满的,走到柜台前,从那一大堆衣服和衣架里翻出我的包,对售货员说,谢谢,通通帮我包起来。她看了我一眼,问我需不需要试一下,我回答说,不用了,只要是XS155的就行,还有,模特身上那件如果也是这个码的,也请帮我取下来,谢谢。你们这里可以刷卡的吧?售货员开始一件件撕条码,一件件开小票,8件,4件上衣,4条裙子。我刷卡结帐,12天的差补,全部刷光,还要倒贴30。哦,亲爱的上帝,你原谅我吧,我发誓,我也是第一次这样体会购物狂的感觉(虽然我并没有花掉很巨额的一笔钱,但是我确实从来没有在同一个柜台买这么多件,连试都懒得试一下,甚至是在淑女屋跳楼甩卖时也没有,不过起码我并没有同一个款式每个颜色都拿一件)我会回家好好忏悔,阿门。

周末,领导去别处出差,我们放羊。本来打算去湄州岛,后来看看发现路途遥远,又未必有什么可看,也到了该为考试看看书的时候,于是就放弃了。在企业办公室利用他们的高速网络用迅雷下了许多碟。《人鱼朵朵》、《PB S2》还有古老日剧。本来是要去找DVD的,可是发现这些片片不是找不到就是赶不上网速。问菲菲,哪里有可能会有东爱的DVD买,菲菲说木有,我昨晚看这部片看到一点多,还是看的VCD版本,我也在找。也许在相同的地方,相同的季节,相似的人想要做的事情都是一样的,那就叫心有灵犀。电影电视在机器里一集一集摞起来,却也没什么功夫看。白天工作对着电脑太多,审美疲劳,晚上到了酒店不愿再多瞧它一眼,不愿再多碰它一下。
今天睡到自然醒,拿出我昨天新买的衣衣,棉布衬衫,棉布裙子,穿上我的平底鞋,去福大的校园里散步。刚刚下过一点小雨,微凉湿润的空气,清新的草香。经过雨水洗刷,嫩绿变成了翠绿,翠绿变成了墨绿。整个校园都氤氲在视力保护色的水汽里。校园里正在举行插花大赛,学生们用皱纹纸,铁丝各种各样的材料做鲜花,马蹄莲,望鹤兰,玫瑰,永不凋零地盛开在他们灵巧的手中。中午在校门口叫小炒,丝瓜炒蛋,青菜豆腐汤,青青白白。有个朋友,婆婆过来看她,非要给他们做饭。她吃不惯,于是天天买花菜,因为花菜是一种不管做成什么样她都会觉得好吃的菜,吃得婆媳双喜,眉开眼笑。福建的菜我不太爱吃,只能采取此种战略战术,顺便千叮万嘱切记不可放淀粉,其实倒真想借了厨子那口锅,DIY一把,对川湘菜系和粤式早茶怀念得紧。重新回到T恤牛仔裤爆炸头当中有一种隔世的感觉。只有在这里,才会回归到棉布衣服帆布鞋,才会回归到脉脉书香,无猜忌,忘疑心,想起手拉着手不顾一切的爱情。可是,可追忆,可回首,却不可再转身。我们已落入世俗中涤荡,就算心怀牵挂,人也已在断桥的另一头,心不放开手放开。

春去秋来花谢花开
记忆深埋那片心海
所谓纠缠只是伤害
没有人去灌溉一切成黑白

只是我还放不开对你太依赖
只是我还不能够释怀
只是我还放不开内心的阴霾
忘了曾经你把我出卖

一路走来几许尘埃
爱是谁来还谁的债
决定醒来躲开伤害
而命运的安排已无法更改

只是我还放不开给我个痛快
因为我已不能够表白
只是我还放不开对你的期待
无法忽视真爱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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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抑郁个啥?

最近小水老催我写博。好几次我开了空白文档发会呆然后又关掉。并不是无话可说,而是要说的话其实还很多,但是最近一直很累,脖子疼得整个脑子都糊掉,于是就失语了,到了要说的时候已经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就好像我已经忘记了自己这个月都干了些什么,只记得一直在福州,中间回了一趟深圳去取了我的港澳通行证,然后把在屋子里散落了大半个月的衣服都洗了。

福州是个很舒服的地方,我觉得常驻的话滨江城市其实好过滨海。依稀地记起来,来了之后逛过一次街,发现许多不错的小店;爬过一次鼓山,爬了一整天,下山之后的一周全身都在酸痛,像是被人暴打过一顿,不过站在山顶看看福州城还是不错的;常常去江边散步,感受一下福州人的悠闲;在江边花园里的宜水居吃过一次饭,环境好得惊艳,想买下来改成自己的私家别墅。项目组只有我一个MM,其它同事都很幽默,在一起干活常常笑得肚子疼。律师是个刚毕业的女孩子,和她成了很好的朋友,可惜他们驻扎的时间比我们短,这周开始他们就暂不过来了。企业的人都很随和,高管尤其好,总是把我当成小女孩,时不时逗逗我。唯一的遗憾就是食堂百年一日,连鸡都切得不走样,我每天看到盘子里那些鸡块就老觉得时间是不是停滞了。几乎就不太吃得饱,办公室也没什么储备粮,总是处于半饱半饿的状态干活。明天我们领导暂时撤离,剩下的男同事说以后天天带我下馆子,我只要负责吃就好了。

14号左右有考试,书还没摸过。活也多,每天下班到酒店挨着床就睡着了。受小水的怂恿在用软件做杂志玩,正好趁机会整理一下自己写过的东西。配上自己喜欢的图片和音乐,倒也有不少乐趣。只是进度奇慢,等完工只怕是半年以后的事了。

前天我见到了珠珠,她很难得的请到了两天假坐车过来跟我见面,顺便会会她的男朋友。小妮子烫了头发,还穿着上学时候的牛仔衣牛仔裤,朴素得可爱。珠珠工作很忙,也比我好不到哪去,收入还没我高。可是她总是对生活抱着异常美好的态度,我从来没有听她不满地抱怨过她的工作一句半句,对收入,对工作地点,对工作环境,对加班,即使是微词,你也听不出来那是在抱怨,因为她总是笑着在说,老是有着自嘲性质的语气,让你感觉,即使是硕士毕业回去,在那个很小的城市里有着一份辛苦却不富裕,但安定充实的工作让她对生活非常满意。和她比起来,我的生活奢侈而糜烂,用句过气的评论,那就是我已经具备了一切美女作家所应当具备的气质。珠珠对我这种女人,总是会有些小小的羡慕,但是她仍然保持她的安分和朴实。其实,总会有那么半丝半毫偶尔改变一下现状,踏入我们这种生活方式的想法会照进她的现实,可是,她只要抱着那点小小的羡慕,她就知足而开心,了无遗憾。我向来不提倡她向我靠拢,我觉得只有她那样的姑娘才会有可能成为一个贤妻良母,而我,总有一天是要遭到报应的。

我工作以来,曾听到过几个朋友说感到抑郁,最近其中两个甚至已经上升为生理反应。这年头,抑郁也是一种流行,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重点在于,你为什么抑郁。抱怨也没有错,是发泄情绪的好方式,可是如果让它成为气候,化作脑袋顶上的降雨云系,那就太不值了。

第一个朋友,在学校工作。一个月大概也就上几天班。除去几堂课的时间,都在家闲着,间或要搞些文案工作啥的。没事就发钱,偶尔外派出差,号称出去对外讲课,其实是赚钱加旅游。她总是嫌工作太繁杂量太大,钱虽然老发但每次都发得太少,领导同事都非常不好相处,有好活都不给她干。

第二个朋友,干的是我们这个行业,当客户经理。早八晚十,每天早上都要开晨会,天天邮箱都要爆掉,报告雪片一样飞来,要过目并且转发。赶上大型活动,100多号人的会议就两三个人在那忙乎。上个礼拜她请了病假在家休息,因为她觉得自己开始有些精神恍惚,集中不了注意力,背痛,失眠。她告诉我说,医生说她有点抑郁症的表现。她告诉我,她工作压力很大,因为她老是担心自己的工作没有做好,对不住客户,对不住领导,也对不住自己的收入。

第三个朋友,工作强度大概介乎于前两者之间,收入高过前两者。她之所以抑郁是因为工作不顺心,领导人品不太好。收入与自己所担当的风险不配比。

说句老实话,我觉得除了第二个朋友以外,其它两个都抑郁得挺不体面的。

我刚工作的时候,也抑郁过好一阵。那会我刚到深圳,白天找房子,晚上打游击找住的地方。等房子找好了就开始跟各种各样的客服吵架,等房子里能住人了煤气却不通,足足洗了半个月凉水澡,等煤气通了我又开始背着债务过日子。到现在我的抑郁劲已经过去了,其中一大部分归功于我的好日子渐渐到来,我就屁颠屁颠地爽起来了。这才算真正了解到,人从苦往甜走,会慢慢触碰然后领悟到幸福。

不晓得那些清闲衙门是不是都是些养抑郁份子的窝。有的人,刚一步入社会,就过着还比较赏心悦目的日子。工作相对简单而又不是很忙,收入水平足以让一名刚刚毕业的学生兴奋好几天,作为菜鸟领导同事对其都比较宽容,说白了就是钱多事少责任轻。然后随着时间慢慢过去,新人变旧人,活越来越多,收入涨得越来越慢,自己认为的所受到的不公平对待越来越严重,挨批评挨得越来越厉害,全身上下就开始不对劲起来,活像三万六千个毛孔每一个都被人用竹签子给堵上了,插得像只刺猬一样在办公室里装着满脑子的怨恨干活,越干越不满意。
而有的人,刚工作,手里没几个钱,忙得睁不开眼,过得像条狗一样,偶尔多发点钱,得到点表扬,工作慢慢熟悉变得轻车熟路,便觉得全身清爽,把工作和生活安排得好好的,自然也就没功夫抑郁了。

我常常对珠珠说,那些对工作满腔抱怨,动不动嫌钱少事多瞅着领导同事客户没一个顺眼的人,就该跟你来换工作,回去保准不再说三道四。珠珠说,如果跟他们换工作,我会抑郁的,说完呵呵地笑。我那个小领导,辛苦了大半辈子,其实也就到几年前才解决全家人的住房问题。我时常想起华山上那些挑夫,费劲千难万险爬上山顶也就挣个几块钱,可是他们都很开心,他说他的钱挣得心里踏实,干一份活,挣一份钱。我们这个行业表面上看起来收入是很高没错,我的那些同事,从来没有人对他们前呼后拥,从来不会用公费旅游,也没有人说给他们解决住房问题,他们的工作就是每天光着脚在刀尖上跳着舞,辛辛苦苦挣钱,踏踏实实花钱。我从来不会因为他们的收入比我高好几倍而感觉有什么不公平或者是不平衡,我觉得那是他们应得的。昨天我和那群同事在一起吃饭,他们说你以后肯定不会为了钱发愁,我笑着说,我觉得我现在已经很富有了。

我确实觉得我挺富裕的。前一段有谣言说要涨薪,谣传从50%-100%不等。谣言最终只是谣言,不过,要是真的是100%,我拿着那收入还真的有点汗颜。我觉得我做的这点活配不上那个数字。其实,一个人到底钱多不多都是自己的欲望决定的,不用跟这比跟那比。若成天抱怨自己钱太少而工作又太多或者世界总是那么不公平,想不抑郁的唯一出路就是甩自己几个耳刮子恨自己生错了人家没咬着只金勺子出生再把自己给掐死赶紧转世重投胎。钱多少算多,多少算够,没个尽头。加菲猫说过,我知道生活除了吃和睡以外还有更高的追求,但我觉得没有就挺好。我不是说我就爱过穷日子,但是钱这个东西就是这样,你对它的渴求超越你能力范围之后,你的精神状态就会急剧下降。我从来就不明白有的人要挣那么多钱干什么,要那么多房子,那么多车,养那么多女人,有了这些他们还是觉得不爽。也许是为了面子或者成就感,但是恰恰让我想不明白的就是,这些人选择的到底是发自内心的快乐生活,让别人羡艳嫉妒去吧,还是为了千方百计地让人家羡慕你嫉妒你,而放弃原始的美好为欲望去疲于奔命?

从来没听哪农民伯伯说,我很抑郁啊!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劳动完了抽袋烟洗洗睡,哪来的功夫给你假惺惺地抑郁去。抑郁这个词对他们来说太时髦,浪费劳动时间是可耻的。所以我想,城里这些人,是不是打发到乡下吃点粗粮,种种地,天黑了就累得跟死狗似的呼呼睡去,是不是啥抑郁都烟消云散了。工作这东西,少有人满意。对同事不满,对领导不满,对收入不满,对加班不满,对整个制度通通不满。工作,换个说法,就是与SB斗,其乐无穷。可人家农民伯伯还跟自然灾害,不可抗力斗呢,谁的胜算更大?
我们一个负责后勤的GG说过,别把自己想得无可取代,只不过是你的老板不愿意做更基层的工作而已。那个GG其实天生就是个当ED的料,只恨少读了两年书,没那张文凭。我们身上都没有肩负着多少劳动人民的就业,何苦跟自己较劲。有点小钱花花,写写东西哼哼小曲,吃睡,但是不长,此生足矣。

所以,那些还在抑郁着的人们,一定是还有空闲的时间来矫情,要不是工作量不饱和,要不是还没有精神寄托,那就得静下来好好抻抻自己的神经,不然,以后每天还要自省三次,问问自己“今天,你抑郁了吗?”,那可真是离崩溃的边缘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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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指数

不知道人的幸福指数是由什么组成的,但我知道,它肯定与金钱数目的多少不成绝对的正比。恰到好处的物质生活可以让你保持在一种幸福感相对较强的状态,但对大部分人来说,如果他觉得需要把自己变成一台印钞机才能够得到幸福时,这个人其实已经离幸福越来越远了。

这段时间似乎没有忙得脚不沾地,虽然一直都在出差,但却并不慌乱。一个人出发,一个人回家,带着相机,四处拍拍。一个人搭船,在市区自己找酒店入住,乱报同事的名字要协议价睡两米的大床,去拱北买我最爱的BANANA CC,找餐厅吃饭。

前几天,我的领导和我谈起一个老旧的话题,是选择去见总统还是去参加女儿的毕业典礼。他认为要去见总统,因为公事是必须要做的,而私事是可以抽空去做的。我不知他从何处得到这个绝对化的结论,我只知道,没有人可以对自己病中的亲人说,你抽个空正常呼吸一下吧,我现在正抽空来看你呢,也没有人可以对自己的女儿说,你抽个空毕业吧,我现在正抽空来参加你的毕业典礼呢。他告诉我说,最近他的儿子跟他很亲近,开始每天都给他打电话了,就是因为他春节期间陪他的儿子玩了几天,出去骑了骑自行车。他的脸上洋溢着作为一个父亲的幸福微笑,我觉得他如果去见见总统,回来之后只怕也未必会有这种表情。

以金钱为中心的人可能以用金条盖幢房子为幸福;以敌人为中心的人可能以无休止的争斗为幸福;以工作为中心的人可能以事业的成就为幸福,而像我这种自我型的悲情浪漫主义者也许忙乎了一辈子也不会知道自己追求的所谓幸福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对于那些总是保持快乐状态的人,我总是会保持一种怀疑的态度。虽然我自己也经常为了一些芝麻蒜皮之类的事情而高兴上好几天。比如我在莲花山晒了一下午太阳,比如我新买了张DVD,比如我从一件放了N多天未洗的脏衣服口袋里掏出50块钱,比如我想像着自己快要死的时候有个我很喜欢的靓仔抱着我喂我吃一大盒子费列罗的榛子巧克力。

在去机场或者码头的路上和出租车司机聊天似乎已经成为我生活的一部分。有一天我盯着红树林对面那个长得像厂房一样的百仕达楼盘看时,那个司机忍不住问我,你为什么要看那个楼盘。我说我一直搞不明白为什么那个鬼地方要卖两万多一平,然后这么久卖不出去还老不降价,再说面海的房子也就图个好听好看,其实又潮又咸极其不实用,就渡假的时候住住还行。他忍不住用白话噼里啪啦跟我讲了一大堆。他说是呀是呀,那里都是100多平的,买一套要两百多万。有那么多钱干什么不好,非要在这里买。面海的房子是不好住的,家具都会烂得比较快。我要想在深圳买房子除非是买彩票中了500万。不过反正深圳有钱人多,一个年夜饭吃二三十万我都不知道他们吃什么,吃什么还不都是吃。像我们这种开出租卖苦力的,家里一人干活,四人吃饭,还不是趁着年轻攒点钱就回老家去,家里什么都便宜,有个几十万回去做点小生意下辈子不愁吃穿。昨天碰见的另一个,年纪比我爸爸还大,老婆不工作,在家给他做饭。小儿子在沃尔玛当售货员,大儿子在南海舰队服役。他觉得生活很艰辛,但是他对未来有计划,多少还是有点盼头。这个群体的生活多多少少会有些共性,他们把我从写字楼里拉出来的时候都会问我是不是就在那楼里工作,每个月挣多少钱,是不是读过很多书,来深圳来了多久。在他们的眼里,在写字楼里上班只怕是世上最轻松的工作,每天准点上下班,看看报纸,上上网,只要在办公室里坐坐,一个月几千块就到手了,他们对于这种生活状态只用羡慕两个字根本就无法形容,那简直就是等同于我们这些普通的老百姓梦想把纳税人的钱都搬到自家院子里爱咋花咋花。还好我的工作比他们想像的实在是要辛苦好几倍,所以我还不用觉得太惭愧。

深圳是个奇怪的地方,每天都上演着许多奇怪的故事。满大街奇特的“侦探、清债、担保”等牛皮癣广告远远多过于“办证”。一切事物都在昭示着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深圳速度无处不在,颇有内地一年,深圳一日的意味。大家都很年轻,过分的年轻。大家都很孤独,过分的孤独。部分人把这个他乡当成故乡,部分人把这里当成开采过多年的金矿,想来这里晃晃看看有什么金子可捞捞一把就闪。满城流动着青春逼人的面孔,涌动着浮躁和欲望。我总是觉得,在深圳这个地方,小鸡说不定一个钟头就孵出来了,蝴蝶说不定一天就破茧了,其他城市需要三到四年才能完成的成长过程只需要半年就可以完成了。在这段不那么忙的时间里,我终于可以缓口气,回头衡量一下我这半年来的幸福指数,估算一下其中的增长到底有多少是由物质生活所带来的。

我大致总结了一下,就我目前这种状态,幸福指数理应还是比较可观的。

我才工作了半年,一塌糊涂的财务状况在我告别了试用期,加上一个春节过去之后彻底改观,我已经开始觉得钱来得很容易。换句话说,我已经不再为了钱发愁,至少三年内不会。我的物质生活质量很有保障,我甚至形成了一些非常恶俗的生活习惯,无聊的时候看到陌生人会打量他们穿什么样的衣服和鞋子,打什么样的领带,擦什么香水,用什么样的拉杆箱,打电话跟对方聊什么话题。小张说要给我介绍男朋友的时候我甚至说,你帮我先问问他愿不愿意去马尔代夫先,然后一边想着晨师兄告诉我说潜水教练都长得很帅,皮肤性感。
我的工作处于一种半SOHO的性质。并不是说可以在家里办公,而是工作量其实可以自由控制。我可以选择不再接新的项目,潜台词就是我选择不要以牺牲私生活为代价去挣过多的奖金。珠海的工作已经正式告一段落,新项目的工作地点很好,企业的状态很好,项目进展的状态暂且良好。未来两年的安排都脉络清晰,井然有序。虽然我知道投行的一大特点就是不确定性极其严重,但是在人生这个个庞大的不确定体系面前,这个行业的不确定渐渐显得渺小细微。我好像慢慢开始对这个行业有了那么点兴趣,也许是因为珠海的工作其实并没有完全体现出其真正的精髓与含义,接下来的工作才富于挑战让人充满热情和动力。现在回想起珠海,确实有许多的不愉快,可是最愉快的就是我跟企业的MM还有同事们结下了深刻的革命友谊,这足以弥补许多。半年也逐渐感受到人际关系的矛盾与复杂,万幸的是,我一直身处迷宫之外,连迷宫的样子也是看得朦胧不清。组里的同事都踏实善良,永远给我开车门,永远帮我拿行李,出了错误也不会大声训斥耿耿于怀。重要的是,我们还算可以经常在对待工作与人生的态度上沟通。
我有着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的一群朋友,各种年龄,各个地方,他们聪明或美丽,和我相似或迥然相异。我们相互宠爱,偶尔假惺惺地吵吵嘴。

不过,我总是担心,我的幸福指数说不定正面临一个拐点。就好比我现在从来都不考虑三年之后的事情,而三年之后我的幸福指数说不定又面临另外一个拐点一样。

我常常对人家说,买车不如买楼,买楼不如买股票,买股票不如旅行。我刚刚办了港澳通行证,等它发下来我就可以去海洋公园看海豚了。我还可以自己去珠海,然后和企业的MM一起去澳门。我正在办护照,等着它办下来大概要一个月的时间。我打算今年的某个时候海外自由行一下,地点还未选好。我跟珠珠说这个决定的时候她觉得不可思议,海外行对于她来说似乎是一辈子才会有那么一次的奢侈品。其实重点不是你现在在过什么样的生活,而是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你连想都不敢去想的东西也许真就会离你而去,但是也或许偶然得到便会欣喜万分。我们拼了命想方设法费尽千辛万苦得到的东西到手的时候却发现早已失去了占有的快乐。

我小时候曾经想过将来要找一份经常出差的工作,后来我慢慢就忘掉了这个曾经闪现的初衷,或者说是我已经完全改变了想法。直到现在进入了这种工作状态我才记起,原来我从前居然还渴望过这种生活。

人都是这样,或者享受过程,或者等待结果。
选择或者被选择,改变或者被改变。

很多时候,南墙不远不近就在眼前,非要一头撞上去才会觉得全身舒坦。
很多时候,我们看见悬崖上的花朵,便忘记了脚下的荆棘。

不晓得我应当如何来解决生命里的这些拐点或者瓶颈,正如皮皮所说,我们这种人,心里的阴暗面会常常出来捣乱。我给她的答案是,那就去找一个阳光灿烂的男人,和他相爱或者结婚,让他用就像快要融化的大白兔奶糖一样甜蜜的眼神,温柔地看着我们。年近40的同事告诉我,参加工作后的第三年生活是最快乐的,手里有点钱,单身或者刚刚结婚,想做点什么事情都有能力也有时间去做。我现在大抵就处于即将达到这种状态的临界点,或许要归功于深圳速度让它提前到来。既然没有办法左右未来,不如好好享受现在。爱就爱了,恨就恨了。钱挣了就挣了,花也就花了。该折腾的也都折腾了。既然我们阻止不了抛物线的下滑部分,那就让顶点部分保持得宽一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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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夕何夕

       前两天还觉得夏姑娘已经端坐在我家的院子里,今天就发现她只不过是暂时路过,连根头发丝都没给我们留下,就把我们扔回到了冰窖里。突然就变冷了,我迎着料峭的春寒,坐早班机赶到了福州。

日子过得有些糊涂,老是在出差,回深圳一两天也就是猛吃猛睡,醉生梦死。十四十五那两天的月亮都好得有点不真实,又圆又亮地吊在万里无云的天上,像是咳嗽一声都会把它震碎了哗啦啦掉下来。能看见星星,偶尔也能看见飞机,机上的灯和星星长得一模一样,除了它是会移动的以外。十五那天夜里到处都挂着灯谜,我随便暼了几眼一个也没猜出来。在COCOPARK瞎晃荡,在illy要了一壶果粒茶和一块白巧克力蓝莓蛋糕,一扫而光。逛了一圈之后又饿了,再去仙踪林吃了一份香辣鸡丁饭。买了一只奶白色的DVD,在天虹楼下淘碟。那个卖盗版的靓仔正准备收摊,说是元宵佳节早收工,我拦住他随手拿了两张,付了钱回家准备把机子装好就洗洗睡。无奈高科技总是害人不浅,我照售货员的说法颜色对颜色插好了三根线,不是机顶盒不能用就是有声无画,最后声音图像都出来了,关掉DVD电视画面的颜色却变得像是用污水画的水彩画。几经摸索,这些技术难题终于被我成功攻破。

这些日子一直都有在干活,不多不少,不紧不慢。头总是有点晕,脑子总是有点不清醒。昨天晚上看完了《DEVIL WEARS PRADA》,越发觉得,工作狂其实就是出卖灵魂的人,他们给自己,给家人的唯一的也是自认为最好的借口就是HAVE NO CHOICE。新年里,我不打算让自己太忙,手里已经接下的事情已经足够,不会再接新活了。无非是少拿点奖金,不过塞班或者马尔代夫,三亚或者希腊,一个也不能让它少。越来越觉得自己是那种自成世界的人,像是月亮的孩子,孤单地在街上行走,很偶然才会碰见一个与自己相似的动物,我们彼此知道是同类,却不会出声,只用冰冷的眼神相互阅读,互相温暖。

福州很冷,冰凉的被子,冰凉的地板。酒店房间空空荡荡,抱着电脑,突然回忆起从前那些有信件和日记的日子。我在北京买的夜光星星和月亮一直都没有空贴起来,甚至都没去考虑过如何把它们弄到高高的天花板上,也没有考虑过我是否会一沾着床就昏昏睡去,哪里有精力用手电让它们吸收了足够的光芒让它们在我的天花板上像璞玉一样幽幽地绿着给我数一颗两颗三四颗。家里乱糟糟的,四处都是需要洗的衣服,又有很久不需要回去,他乡已成了故乡。忘了时间忘了地点,不知今夕何夕,此处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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