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鸽靶》华尔街高等金融实录<一>

posted on 2005年11月14日 18:48 由 leaf

F.I.A.S.C.O.(《泥鸽靶》)是一本好书,作者的文法很幽默,同时又描述了华尔街最著名的投资银行最重要的业务——衍生产品。虽然衍生产品的大潮已经过去,但是它的确是金融领域皇冠上的明珠、好的衍生工具堪称天才的发明......

我喜欢金融,虽然我不喜欢计算,而且我现在的金融只是几乎还是一片空白。但我喜欢那种发明工具,解决问题的手段。每一次问题的解决似乎是简单的重复,又似乎是最具艺术性的创造,金融恰恰提供了这样一个展示艺术的舞台。

《泥鸽靶》是一个“内部人”的成长记录,是一本关于20世纪90年代弱肉强食的高等金融活动的令人叹为观止的教科书,它记录了一个初出茅庐的摩根士丹利经纪人学习游戏规则的历程。从纽约到东京,从南美到亚洲,这个复杂而残酷的网络创造着、交易着那些匪夷所思而又深不可测的证券品种——几乎没有人真正理解这些证券品种,特别是那些毫无心机又不精于此道的买家。数十亿美元的财富就此损失殆尽,其中可能包括你的一部分,不论你是否知情。
    编辑手记:
金融衍生产品作为一个重要的投资工具,其投资价值以及相关风险都刚刚进入国人的视线,从纪实文学的角度来表现这个神秘的领域,在国内还是一个空白。 一本“揭幕”类的书,目标直指世界顶级的投资银行,书中涉及的两个主要方面,金融创新和金融监管,都是我国金融市场目前面对的重要问题。绝对具有现实意义。 文笔是举重若轻的漫画式写法。用漫画般的笔触来表现人物,语言具有一种冷静的有节制的幽默感。非常耐看、非常过瘾的一本书。  
北京经纬纵横图书发行有限公司     (美)弗兰克·帕特诺伊 著

 

第一章

  我坐在电话旁,暗自希望它会响。那是1994年2月1日,离发年终奖金的日子还有两个星期。我在纽约的一家投资银行——第一波士顿——做衍生产品经纪。

  我在等一个猎头的电话,最近几天他已经给我打过好几次电话了。他对时机掌握得无懈可击。发年终奖的日子越来越近,衍生产品正炙手可热,而且我还是最近一次新兴市场衍生产品研讨会上的特别主讲人。我有市场价值,也想跳槽。对于猎头来说我特别值钱:如果他把我安置到一家新公司,他就能拿到我第一年薪酬的三分之一。好的华尔街猎头都能赚几百万美元。我知道这个家伙打电话给我并不是想当好人,他是想“猎”我的“头”。

  想遮掩这种电话并不容易。假如你曾见过交易厅,你可能会奇怪一个经纪怎能和一个猎头通电话而不引起一米开外的其他经纪的怀疑。我知道这可能是致命的。已经有若干个经纪因为在工作时间与猎头谈判而遭到处罚或被解雇。为了安全起见,我们精心设计了详尽的方案来掩盖求职活动,包括密码语言和夜间会面。我的新方案是从一个同事那里学来的,很简单,但不是十分安全。这个猎头假借一个朋友的名字打来电话,我接听时装做在和朋友聊天,而猎头就介绍他手头的工作。如果我想讨论这份工作就挂断电话,离开交易厅,用大堂里的收费电话打给他。其他人也有用这种方法的,在发年终奖的时候,经纪每天都被这种电话包围。

  那时我已经冒险地往大堂跑了若干次,冷静地听了很多工作机会。每次我都拒绝了。那些公司都是和第一波士顿同一水准的,也就是二流的。虽然第一波士顿在20世纪80年代初也曾是一家顶级公司,过去十年间它已经每况愈下,大批员工离职去了更好的公司。我对这二等地位已经感到厌倦,也想更上一层楼。有一家公司的衍生产品部是华尔街最热门的,我对那里的工作梦寐以求。我告诉这个猎头如果他能拿到那份工作,我就接受。他答应去找找看,然后告诉我他能找到什么。

  电话终于响了。是这个猎头,他听起来很兴奋。

  “弗兰克吗?”他小声问。

  “是我。”我小声回答。旁边的一个同事怀疑地看了我一眼。在交易厅里是没人小声说话的。

  “我找到了!”

  “找到什么了?”

  “那个,”他停了停,“你的工作,你想要的工作。给我回电话。”

  现在轮到我兴奋了。我告诉同事我要出去一会儿,他似乎知道我在干什么。我几乎是冲到了大厅里的收费电话前。

  我一边等着猎头接电话,一边摸出了笔和纸作记录。电话铃似乎响了整整一分钟。我四下张望,冲着公司的新徽标得意地冷笑——白底上蓝色的帆船,旁边是公司的新名字——瑞信第一波士顿。瑞信代表公司的新主人,瑞士信贷。可这个有型的新徽标也不能改变现实:第一波士顿至今的航行既不是世界性的,也称不上一帆风顺。这只船看起来属于波士顿而不是伯尔尼,我的公司惟一具有世界性的东西就是亏损。

  我想起一个例子。第一波士顿贷款45亿美元——公司40%的股权资本——给一家公司,俄亥俄床垫公司。这是一笔灾难性的交易,华尔街的幽默将其命名为“燃烧的床”。第一波士顿的利润是如此的可悲,以至于公司不得不卖掉部分衍生产品业务来发放奖金。与此同时,有谣言说公司的新任首席执行官艾伦·维特拿到了3 000万的薪酬。后来报道澄清他的待遇只不过是区区900万美元。公司被叫做“小麦第一证券” 1,隐喻境况窘迫的小规模经纪公司。难怪好的经纪人都结队而逃。我,也想跳槽。

  那边,猎头终于说了声“喂”。

  我再次耳语了起来,“你找到了什么?”我扫视着大堂,确保没人在听我说话。

  他一定觉察到了我的兴奋,开始残酷地耍弄我。“这是一家非常有声望的投资银行,热门的衍生产品部。他们想找一个新兴市场经纪人,就是你,太完美了!”

  “哪一家?告诉我是哪一家?”我打断他。新兴市场是我的领域,但是所谓“有声望”的投资银行也不少。

  他又支支吾吾了几分钟。我努力保持着冷静,再一次追问。他终于吐露了名字:“摩根士丹利。”

  我知道,出于谈判的考虑,我应该假扮只对这份工作有“温和”的兴趣,那样我的猎头就不会觉得我不顾一切地想跳槽,或是愿意为了微薄的待遇转换工作。我知道我应该保存我的谈判实力。谈判的关键是表示我喜欢这份工作,但又不是特别喜欢。我努力想要压抑住自己的兴奋。

  但是我做不到。我差点儿大喊出来。“我想要这个!我想要这个!帮我拿到这份工作!我什么时候能和他们谈?我想要这份工作!”我四下张望,看看有没有人在看我。

  “你想什么时候跟他们谈呢?”

  我忍不住又喊了出来:“马上!越快越好!今天下午!最迟明天!”

  这个猎头知道我已经上钩,自信地笑了。“喂,年轻人,保持冷静。我试试安排明天。今天晚上给你家打电话告诉你具体安排。”

  放下听筒时,我的手还因兴奋而颤抖着。我匆匆回到座位上,希望没人注意到我的缺席,或者听到了我的叫喊。好在他们没有。先前那个疑心我的同事已经舒舒服服地吃着上午的第二块德芙巧克力。

  当晚我的猎头打电话到我家里,告诉我“搞定了”。他已经安排好一整套面试程序,时间在下星期一,2月7日。他还说摩根士丹利的决定会很快,可能就在一周之内。

 

评论数

# re: 《泥鸽靶》华尔街高等金融实录 @ 2005年11月14日 19:36

第二章

  我考虑过在开始新的工作前休个长假,但摩根士丹利想让我立刻上班。结果,我只请了一天假来喘口气。

  我并不觉得省掉转换工作时的假期有什么问题。上一次换工作时,我只不过度了一个短短的周末,那惨痛的教训我至今记忆犹新。那是我辞去了法律文员的工作,准备加入第一波士顿时的事。尽管那天是13日星期五,我还是觉得幸运,以至于从银行取出了所有积蓄飞到拉斯维加斯。我即将开始在交易厅工作,难道还有更好的方式度过此前最后一个周末吗?

  那次运气是站在我这边的。我已经练习了很久数牌的技巧,我的技巧可以使我在玩二十一点时占微弱的优势。数牌的基本出发点是当未出的牌中大牌比小牌多时,玩家可以战胜庄家。如果你在小牌已经出了很多而大牌还剩很多时增加赌注,你会处于有利地位。我打算利用这点来赢牌。

  我和第一波士顿的人讨论过数牌的技巧,进一步修正了我的策略。他们也数牌,而且经常炫耀他们豪华的大西洋城之旅和玩二十一点赢到的大额赌注。第一波士顿的典型一天结束后,总有锃亮的黑色豪华轿车在公园大街广场外等候,载着交易员、经纪、有时还有客户外出兜风——先到曼哈顿扒房就餐,再去酒吧喝几杯,然后到绅士俱乐部见“特殊的朋友”,最后,难免要到南边的木板大街1夜游一番。几个经纪宣称他们经常能赢到足够的钱来资助他们同行的女伴——有时是专职的,有时是迷人的交易助理。

  我的拉斯维加斯之旅远没有这么张扬,而且,我是独自一人。毕竟我的事业还刚刚开始,我只想资助一个人——我自己。开始的时候我很幸运。几个小时下来我就在一家赌场赢了上千美元。我的策略很简单:剩的小牌多时赌五美元,剩的大牌多时赌几百美元。通过数牌和不断变换下注金额,我占了赌场小小的便宜。二十一点是惟一一种玩家可以连续战胜庄家的赌博游戏,我只玩这一种。随着我不断赢钱,大堂经理开始对我留意起来。不论赌注大小,任何一个数牌的人都能唤醒他们的警惕。每天省下几百美元就够付他们的工资了。有个人在我旁边和我一起数牌,另一个则向我频频发问,分散我的注意力。最终,一个赌场经理叫我离开这家赌场。

  我欣喜若狂。有本数牌书的作者吹嘘他曾被赶出赌场,但是我做梦也没想过自己也会因为数牌而被驱逐。我现在也是个傲视赌场的人了。

  可惜我的狂喜并没能维持多久。在下一家赌场我的运气完全反转了,很快,我开始每轮皆输。我无法理解这持续的坏运气,我对自己的策略有信心,决定坚持下去。我仔细记下出过的牌,按计划变换着我的赌注。我耐心等候着幸运的再次来临,相信只要坚持数牌,最终总会赢。发牌的人看着我输掉了大笔的钱,劝我停下来休息。我漠视他的好意,也无视著名经济学家约翰·梅纳德·凯恩斯的忠告,他曾说过,从长期看,我们都会死。

  我的长期实际上很短——大概过了一小时我就死了。我几乎输得精光,仅剩下一点零钱支付399美元的猪扒套餐和去机场的出租车费。13日星期五毕竟不是我的幸运日。

  有了这样的经历,我很高兴只休息一天。我不想再次用尽我的运气,所以,就连到大西洋城去碰碰运气的诱惑也被我抵制住了。在摩根士丹利,我会有充足的机会去进行大得多的赌博。


  leaf

# re: 《泥鸽靶》华尔街高等金融实录&lt;一&gt; @ 2005年11月14日 19:45

第三章



 752虽然摩根士丹利拥有“PERLS”的商标使用权,很多别的银行还是在不同种类的结构性票据中抄袭了这一基本原理。实际上,很早以前,早在第一波士顿的时候我就第一次见到过类似PERLS的衍生产品。那是我职业生涯的初期,我以为我自己是个好赌的人,而那些每天在不同的赌博上投注几千美元的第一波士顿经理们是超级赌徒。我发现在结构性票据市场这个大赌局中有一群表面看来不太可能的赌徒,和他们相比,我们的赌注是小巫见大巫。这一发现令我震惊。

  那时我正坐在第一波士顿的“非美元交易”组,就在外汇交易组的旁边。非美元组的名字很贴切,这里的经纪销售面值以英镑、法郎、日元、马克——除美元外的任何货币——标价的债券。其中很多是通过第一波士顿发行的。楼上的投资银行家擅长游说公司和政府发行以外币标价的债券,这个小组销售所有这些债券,除了一个明显的例外。非美元组不销售非美元“废物”——那是留给“新兴市场”的。

  我在和一个经纪讨论他那笔正在进行的泰国交易。这是一笔诱人的交易,它的名字令人垂涎——“泰铢联结结构性票据”。这笔交易是经纪人的美餐,不过对于客户却可能是毒药。它需付巨额销售佣金,风险大得不可思议。非美元组和新兴市场组为它的销售权进行了争夺——争论的理由是这笔交易既是非美元的又是新兴市场的。我们组争辩说泰国应该属于新兴市场,和多数欧洲国家相比,泰国和其他亚洲“小虎”国家的信用级别实际上很高。我们输了。现在我正在侦察,坐在海外组的位子上探究这种海外衍生产品。

  如果正常的泰国债券风险太低、不够新兴的话,这一种肯定是够了。这笔交易显然和泰国的货币——泰铢有关。虽然看起来像债券,它却不是泰国政府或公司发行的。我记得听到一个经纪说发行人是个美国政府机构。我没听错吗?这个国家对美国最大的影响是它的烹饪,美国政府机构在这个遥远的贫穷国家有什么利益呢?

  我不时拿问题来纠缠这个经纪,最后,他扔过来一叠纸,里面包括一份这笔交易的说明文件。这是笔复杂的衍生产品交易,所以文件挺长,有十几页纸。我相信它会把交易解释清楚。

  这份文件是我第一次近距离看到真正的衍生产品。我急切地浏览着,好像它会在我手里爆炸一样。如果你是考虑购买衍生产品的客户,这就是你所能看到的文件。它首先给出了概述泰国经济背景的材料,而后包括了一些精美的图表描绘泰国的经济增长、通货膨胀和外汇储备。文件的标题写着“第一波士顿结构性票据”,下面用更显著的字体写着“一年期泰铢一篮子联结票据”。这是一份给人深刻印象的文件,最后是“条款页”,两张纸列出了这笔交易的指导条款。

  我注意到文件的每一页上边都清楚地印着“仅供内部使用”,还有“保密材料”的字样。我记得听到过一个经纪叫他的助理把这份文件传真给所有的客户。我不明白,他把仅供内部使用的保密文件散发出去,这样做合适吗?

  我继续读下去。在每一页的底部,都有几乎无法辨认的细小字体,由难于理解的法律词汇构成的冗长的免责条款。就我对这些语言的理解,它灌输给读者两条苦涩的警告:第一,文件里的所有信息都可能是错误的,而且不应作为决策依据;第二,第一波士顿可能和交易的一方有些秘密的关系,所以如果你买这种票据的话,可能会被欺诈。

  这份文件为什么需要这么广泛的免责条款呢?这好像有点儿奇怪。一方面,这是保密的内部文件;另一方面,只有在这份文件被分发到公司之外的情况下,免责条款才适用。这是怎么回事呢?

   我第一次发现了交易厅和法律部之间暧昧的紧密关系。这种密切关系使投资银行可以玩弄一个巧妙而且赚钱的把戏:就算事先知道部分客户会在交易中蒙受损失并起诉,公司还是能够通过“撕掉”客户的“脸”来赚钱。在这方面,免责条款就起到了在诉讼中保护公司的关键作用。

  设想一下你是第一波士顿的律师,你知道经纪会把带有第一波士顿名字的文件发给客户。你会怎么做呢?一个办法就是在这些文件上贴满保护性标注和免责条款,越多越好,越广越好。如此一来,当买了这些产品后蒙受损失的客户起诉第一波士顿时,你可以有很多辩护词:这些销售材料显然不是给客户准备的,所以不足为凭;再说,它们包含了充分的免责条款;再或者,部分由于免责条款,这些衍生产品的销售不受美国证券法的保护。

  第一波士顿对这些标注和免责条款的使用是非凡的。那是1993年的夏天,早在任何重大的衍生产品亏损之前。然而,第一波士顿已经预见到这些衍生产品会带来麻烦,并且预见到了法律诉讼。公司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我很快就发现,第一波士顿的管理层如果没有其他本领的话,起码在保护他们自己上面很精明,非常精明。而数十亿美元的衍生产品亏损在世界各地曝光之后,事实证明他们有先见之明。

  从经纪人的角度来看,他卖的就像会爆炸的福特野马车。经纪人只关心完成销售,他才不在乎以后可能造成的损失。所有的衍生产品经纪都知道,终有一天,他们的某些交易会发生爆炸,而他们的一些客户那时会置身于烈焰之中。如果损失变成严重的丑闻,你总可以选择辞职。如果你有销售危险的利润率很高的衍生产品的名声,再找一份工作是轻而易举的事。

  从公司的角度来看,重要的是事先从这些交易中赚到尽可能多的钱。拿到巨额佣金,埋下定时炸弹,然后走开。自然,爆炸之后受害者会起诉,但是只要公司已经赚到了足够多的钱,又可以充分地在诉讼中保卫自己,一切都没有问题。我从免责条款中得到的重要信息就是:从销售衍生产品中获利的方法就是摧毁你的客户。



  leaf

# re: 《泥鸽靶》华尔街高等金融实录&lt;一&gt; @ 2005年11月14日 19:48

第四章

 1994年初的墨西哥是个大热门。那时候美国刚刚通过了《北美贸易协定》,银行家们全都在向南边的墨西哥城跑步前进。新兴市场交易者协会的数据显示,1993年的交易额达到了15 000亿美元,是上年的两倍。拉丁美洲衍生产品是整个衍生产品市场中发展最快的部分。拉丁美洲衍生产品的每月交易额,从1993年的30亿美元增加到了1994年的250亿美元。各家主要银行都想从两国间的资金流动中分一杯羹。所有的美国大银行都在准备申请成立墨西哥分行,包括摩根士丹利在内的许多银行已经有专门小组在墨西哥的临时办事处工作了。

  有了在第一波士顿的经历,我几乎已经算是个拉丁美洲衍生产品的老手了。摩根士丹利已经在拉丁美洲衍生产品市场上占据了支配性地位,现在又雇用了我和另外一个经理来扩展公司的业务,所以拉丁美洲债券很快成为交易厅中最重要的组成部分。稻草人被任命为拉丁美洲衍生产品业务的主管。

  我应该花点儿时间描述一下交易厅的布局和等级系统,这样你就会了解拉丁美洲衍生产品的位置。它可能比你想像的重要得多。

  在交易厅,一个团队的权力主要取决于它的赚钱能力。过去几年间,华尔街最令人向往的工作一直是在衍生产品部,这些团队一般都是交易厅的统治者。总的来说,如果你不在衍生产品部工作的话,那么,离政府债券交易——债券交易厅的核心——越近越好。政府债券交易的四周是中等的工作,包括外汇、按揭债券和公司债券交易。不那么令人向往的工作甚至可能进不了交易厅里。股票经纪不怎么样,私人客户就更差了。最差的工作之一,举个例子来说,是在费城销售货币市场产品,假如公司在费城的分公司还没有关闭的话。

  所有的工作里面最差的要数市政债券部了。市政债是由市政府、州政府或者其他地方政府机构发行,用来支付公路、教育、排水以及诸如此类支出的债券,通常享有税收豁免待遇。市政债券部是交易厅的死水,投资银行的荒地。我在参加第一波士顿培训计划考试前曾被告知:“你最好考得好一点,不然的话……”我很清楚,“不然的话”意味着“不然的话,你就会落到市政债券部”。

  幸运的是,我并没有落到市政债券部。我的领域——新兴市场,临近交易厅等级体制的顶端。你可能知道何为新兴市场,但你不知道,它是华尔街营销的有效例证。债券经纪很善于为高风险的债券取迷惑性的名字,以使它们显得更具吸引力。例子之一就是80年代难听的“垃圾债券”,现在已经被委婉地改称为高收益债券。另一个例子就是新兴市场。

  像墨西哥、巴西、尼日利亚这样的所谓“第三世界”国家发行的债券曾被称为“第三世界债券”,直到发生了第三世界债务危机。那时候,它们被更确切地叫做废物。危机之后,美国的商业银行积压了数十亿美元的这类债券,急于脱手,不幸的是,却没有买家。

  80年代后期,美国财政部长尼古拉斯·布拉迪发起了一项计划,把这些废物和有价值的美国债券混合起来,制造出一种更具吸引力的重整过的第三世界债券,希望能够吸引买家。布拉迪“谦虚”地把这种混合债券命名为布拉迪债券。可惜的是,仅靠布拉迪的名字难以说服投资者,布拉迪债券市场陷入了一潭死水。

  整个市场需要一个新的、性感动人的名字。第三世界债券经纪有不少点子。首先是“欠发达国家”(Less Developed Countries)债券,但是“欠发达”的暗示太过负面。后来他们又尝试了“LDC”,希望潜在投资者忘掉L代表“欠”。然而,这一尝试也失败了。不论结果如何,这一举措要先于肯塔基炸鸡改名为“KFC”的创举。今天的快餐消费者能被欺骗,80年代的投资者却不能。

  接着,经纪们又用了“发展中国家”债券,他们几乎成功了,不过还是和“欠发达”太接近了一点。最终,一个别有创意的经纪建议用“新兴市场”。每个人都兴奋地表示赞同,华尔街所有公司的部门都被重新命名。例如,在第一波士顿,我的部门改称“新兴国家资本市场部”,后来,在整个公司改名为“瑞银第一波士顿”的精神鼓舞下,经过大量的争吵和紧张地投票,又改称更简洁的“新兴市场部”。大部分其他银行简单地称这一领域为新兴市场。

  没有人清楚“新兴”到底意味着什么,抑或这些市场如何兴起。尽管如此,它听起来好极了,更何况,它有助于掩盖事实——投资者买的新兴市场债券实际上可能是一笔从19世纪以来一直没付过利息的秘鲁贷款。

  我并没有打算要做新兴市场衍生产品这一行,我实际上也不是理所当然的人选。我不会说任何外语,也没有国际工作经验,而且我对最重要的新兴市场——拉丁美洲了解有限。实际上,我原本根本不知道新兴市场部的存在。我在第一波士顿面试时问一个考官,他认为哪个领域在未来几年会是最热门的,他说是“新兴市场”。于是我问人力资源经理我能否到这个部门面试——不管他们到底是干什么的。

  有一个经理告诉我,只要告诉别人我是新兴市场专家,我就能成为新兴市场专家,我可以随着时间弥补我的缺陷。令人惊异的是,这竟然是真的。这是我得到过的最好的忠告。在这一行做了很短的一段时间后,就连摩根士丹利衍生产品部的人,包括稻草人,都认为我是新兴市场衍生产品的权威。我不打算阻止他们。只要新兴市场,尤其是拉丁美洲继续保持强势,我喜欢我在那里的位置。





  leaf

# re: 《泥鸽靶》华尔街高等金融实录&lt;一&gt; @ 2005年11月14日 19:50

第五章



 在衍生产品的世界里,1994年4月12日将成为永远的耻辱日。第一起重大的衍生产品亏损案就是在那一天被公之于众的。衍生产品部的经纪人仍旧在为近期的好运气沾沾自喜,所以起初我们几乎没有注意到事件的发生。

  第一则公告来自美国第三大贺卡制造商——辛辛那提的吉布森贺卡公司,它公告了2 000万美元的亏损,原因是一笔和信孚银行之间的未经授权的利率掉期交易。一个月之前,吉布森公司就已经低调地披露了300万美元的亏损,并且暗示还会有更多的坏消息。

  吉布森的亏损冲击了整个金融界。吉布森公司的首席财务官威廉·弗莱厄蒂曾试图推卸责任,声称“我们认为这是个非运营问题,所以不会进一步评论”。但是股票市场并不以为然,吉布森的股价4月12日当天的跌幅超过了8%。吉布森的律师称正在调查这笔掉期交易,不过结果无可奉告。吉布森的董事之一,安东尼·文莱特,公开宣称这是一笔“非法的”交易;首席执行官本杰明·索泰尔则在公告中明确表示,“我们一直信赖信孚银行的专业意见,因此在何种情况下都不应被置于此种境地。目前,我们在考虑采取法律行动。”有传言说吉布森打算起诉信孚银行。

  信孚银行则发布了一条简短的声明,指出它和吉布森的交易是“合法而且正当的”。令人吃惊的是,小小的吉布森公司进行掉期交易的历史却似乎不短。公司1993年的年报显示,那时的掉期交易额已经达到了9 600万美元,比1992年的6 700万美元增长了近50%。不过,吉布森进行掉期交易并不像它制造贺卡那样内行,所以其交易的结果也乏善可陈。1993年,它损失了100万美元。

  事态的发展显示,1994年初,吉布森公司又从信孚银行购买了两笔掉期交易,正是这两笔交易造成了后来的损失。在一笔交易中,吉布森错误地预测,伦敦同业银行贷款利率不会上升到39%以上。每超过一个基本点(千分之一),吉布森就会损失72 000美元。在另一笔交易中,吉布森又一次错误地预测,2005年到期的国库券和类似期限的掉期之间的利差不会收窄。如果利差收窄到335个基本点以下,以20个点的利差为上限1,每个基本点会使吉布森损失746 000美元。信孚银行估计吉布森公司的亏损为1 970万美元,吉布森公司则称其在掉期交易上的最高潜在亏损达2 760万美元。没有人提到这些掉期交易的目的何在,也没有人解释任何一笔交易与制造贺卡有何种可能的关系。

  第二起衍生产品亏损也是在同一天——1994年4月12日宣布的。宝洁公司——一个有着157年历史的家居用品制造商,公告了两笔失败的利率掉期交易造成的102亿美元亏损,交易的另一方也是信孚银行。宝洁公司的亏损是美国实业公司在衍生产品上有史以来最大的亏损。董事长爱德文·阿兹特承认,“这样的衍生产品是危险的,我们吃了大苦头。我们不会让此类事件重演。”宝洁也暗示要起诉信孚银行。在一次电话会议中,宝洁公司的首席财务官艾瑞克·尼尔森告诉证券分析师,这些掉期交易的复杂性违反了宝洁的衍生产品政策。他强调公司的政策要求“最基本形式(Plain vanilla-type)的掉期”,“我们的组合里没有其他类似的掉期合同,而且以后也不会再有”。外界并不清楚宝洁公司内部是否应有具体的某个人对亏损负责。公司财务官雷蒙·梅恩斯原本是衍生产品主管,后来被不事声张地调离财务部,从事“特殊任务”。

  信孚银行又发布了另一条简短的声明,这次则称宝洁高层始终了解掉期交易的情况,而且当利率开始上升时,信孚银行曾经“强烈而明确地”敦促宝洁平仓,但是宝洁的官员拒绝了他们的建议。信孚银行很难为自己辩护,这家银行就是以销售最复杂的衍生产品而闻名遐迩。我是通过痛苦的方式了解到这一点的,若干年前我在信孚银行面试时曾经赔掉了十亿美元。信孚是最早销售不同寻常的期权和掉期的银行之一,发明了很多复杂的杠杆衍生产品。早在十多年前,信孚银行已经明白它无法和更大的银行争夺个人客户,所以干脆关闭了一些分行,转而专攻证券交易和向大公司提供财务顾问服务。通过向宝洁之类的客户销售衍生产品,信孚银行获利匪浅,它的财富使它成为了监管者和蒙受了损失的客户的众矢之的。宝洁公司的亏损披露后,信孚银行发表了一条敷衍了事的声明,说造成亏损的掉期只是宝洁公司所有交易中的一小部分。

  和吉布森贺卡公司一样,宝洁从事衍生产品交易也有很长时间了,只不过数额要大得多。宝洁公司1993年的年报披露,截止1993年6月30日,公司的表外衍生产品合约面值高达241亿美元,大大高于上一年的143亿美元。事实上,到了1994年,宝洁的衍生产品交易规模已经变得如此庞大,以至于在购买宝洁股票时,你实际是预期美国和德国的利率会下降,更甚于预期清洁液的销量会上升。宝洁的股东要承担这些交易的代价。尽管4月12日这天有对宝洁股价利好的消息——除去衍生产品亏损的季度赢利增加了15美分,但股市惩罚了宝洁的衍生产品亏损,股价收低。

  摩根士丹利有一个经纪是最近才从别的银行跳槽过来的,他说他曾经销售过新奇的衍生产品给宝洁公司,因此赚了几百万美元的佣金。其中的一笔——他宣称——叫做“定期掉期收益曲线平坦化交易”,不管这到底是什么,佣金却高达250万美元。他不相信宝洁所说的公司不了解衍生产品,其他经纪也是如此。比德亚特·森说宝洁的情况就像“一个男人和另一个男扮女装的人约会,上床后才抱怨他的约会对象是个男人”。他把宝洁公司叫做“他妈的白痴”,还建议我们卖空它的股票。

  这两则公告立即引起了其他公司的反响。4月14日,杜邦公司的财务官向公司管理层保证杜邦的衍生产品政策并非是以牟利为目的。高露洁—棕榄公司发表声明,称它有“严格的政策,目的是降低金融风险,而不是交易金融工具获利”。斯高特纸业公司的首席财务官贝斯尔·安德森则说宝洁公司可能“亵渎了衍生产品的正当用途”,而斯高特纸业公司利用电脑系统“时刻监视整个组合”。

  其他一些公司也被指责为过多地介入了衍生产品。麦克唐纳公司的分析师戴维·加里蒂甚至说三大汽车公司下属的财务公司使它们“几乎成了伪装成生产商的银行”。克莱斯勒公司下属的克莱斯勒财务公司进行了15亿美元的利率掉期交易和535亿美元的货币掉期交易,母公司克莱斯勒还有另外10亿美元的仓位。就连固特异轮胎橡胶公司也有5亿美元的衍生产品组合。我奇怪还有谁没有衍生产品。

  lea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