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早晨,我三点半起床,四点钟出门。

在这样一个不太正常的上班时间段里,在路上可以见到一些平时不太见着的人。有露宿街头的、送牛奶的、分发邮件的、开着出租车招徕生意的、刚从网吧出来的、早起捡垃圾的、围在水井边洗衣服的、蹒跚跑步的、超市二十四小时做营业的、生煤炉子的、站在可疑场所形色暧昧的、城市巡防的、推搡吵闹的、蹲在街道旁哭泣的、做城市美容的、到批发市场进货的、搬运行李的、社区做保安的、准备行车的、偷偷把垃圾倒在大街上的。。。。。。

每一个人在这样的时间段里游动着,总有一些确切的理由。大多数,也只是为了生计。因为是为了生计,总显得有些无奈,无奈,也意味着一些感伤。

看得最多的,是露宿街头的人。本以为,不外乎就两种人。一种是真正意义上的流浪者,一种只是为了赶上某一趟列车,为省些钱,就在街头的避风处铺上一张报纸。看多了,才发现,好多人都固定着一个街头宿点,甚至为这个街头宿点经营了少量以使更为舒适的设施。他们或者三五成群,或者骑着自行车而来,在车子的把手上整齐地挂着几张毛巾。每天我都在立交桥下都可以看到一家人,父亲已经穿得整整洁洁,给睡眼猩松的女儿洗脸,母亲整理着被褥将它放进一个蛇皮袋里,一个小男孩子蹲在母亲边上刷牙。他们不能再睡上更长的一些时间,天就要亮了,行人会接踵而来。父母也许是打工的,也许是刚到这个城市来还没有足够的经济条件安定下来,他们只有日复一日地露宿街头。这些日子,杭州的天气并不太好,常常有风雨来袭,凌晨的空气里有粘腻的水气。可是我不能在他们夫妻俩的脸上看出自怨自艾的表情,他们很安祥,也很有条不紊,只有面向孩子时流露的慈爱目光。

也在凌晨听过在街上骑着车送牛奶的人唱的歌,唱得不太动听,却也唱得响亮;也看过捡破烂的两妇人,累了,把车子搁在两边,各自摊了张报纸在路边躺下来面对面笑谈;也有把手脚架在丈夫身上,在路灯下甜蜜酣睡的女子;也见着趁市场还未曾开门,拿出小镜子来,描眉点唇的营业员。

我会被这样的场景感动。生活如果只能先给自己这些,那么,自己得给生活别样的滋味。

南瓜很普通,简单地做起来仿佛还有些泥土味,感觉有些生涩。只要细细地切成条,开水里过过,再加上三两个辗碎的蛋黄,却也能让这菜有别样的滋味来。

生活需要别样的滋味。


 

据说吃肉的最高境界,就是东坡肉。“绕梁三日,余香不绝”是理所当然。做起来,原料很简单,却可以煮出无上的美味。苏东坡说:“慢著火,少著水,火候足时它自美。”是深得做红烧肉的三味的。

我想苏东坡不是个只着眼于美食的人,他一生中比东坡肉更出名的可谓路人皆知。当年他参加“高考”,他的试卷《刑赏忠厚之至论》令名扬天下的欧阳修眼前一亮,情不自禁地拍案叫绝,感叹三十年后人们“只知诵苏轼文,而不读欧阳修矣!”欧阳修为苏轼的才气所震撼,说:“读轼书,不觉汗出。快哉快哉!老夫当避路,放他出一头地也。”

这样的一个才气横溢的人,让我觉得文字上几乎无从确切评说。只是喜欢他,喜欢他“老夫聊发少年狂”的豪气,也喜欢他“十年生死两茫茫”的绯恻。这个人是写意的,生活与诗书都一样。

大学时学习书法,学的就是他的字。他的字,点画浓腴,天真烂漫,结字宽绰,让董其昌讥为墨猪。看到“墨猪”二字,就想笑,会想起因他而名的“东坡肉”来。

“东坡肉”早已成为脍炙人口的杭州传统名菜。他在杭州为官时,西湖早已荒芜,被葑草湮没了大半。他组织民工除去葑草,疏通湖港,把挖起来的泥堆筑了长堤,使西湖秀容重现,又可蓄水灌田。据说当时为了让朝廷拔款,他还上书太后说再不疏通西湖,那西湖里的鱼都将闷死。太后有好生之德,就点了头。那条长堤,就是如今西湖十景中的苏堤。杭州人为感谢他,知他喜欢吃红烧肉,送了他很多猪肉。苏东坡叫家人把肉做好,送给筑湖的民工吃。后来,杭州人都称这菜为“东坡肉”了。东坡肉形状方正,肥瘦相间,红亮剔透,肥润油亮,香酥而软烂可口,荤香扑鼻,吃起来却满口醇香,糯而不腻。

吃东坡肉,会想起他的人,他的词,他的“苏大胡子”,想起初读到“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的年少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