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徐溧遥
“我们的灵魂是平等的，就像我们穿过死亡的坟墓，将同样平等地站在上帝的面前……”译制片《简爱》里的精彩对白，让人记忆犹新；曾经广为流传的印度电影《流浪者》中的主题歌、日本电影《人证》里的《草帽歌》，至今还会在某个怀旧的场合旋律重起……转眼２０年间，译制片从它最辉煌的上世纪８０年代的异彩纷呈跌落至今“大片”一统格局，演变成了零点在全国院线一统上映的《魔戒》《黑客帝国》等，那么依然占电影市场主要份额的译制片前后２０年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差异呢？
一种文化的流行总是和当时的社会状况有很大的关联。文革期间，译制片和电影的其他片种一样遭受了很大挫折，在当时特殊的社会背景下，译制片厂只能翻译一些与中国交好的社会主义国家的影片，如阿尔巴尼亚、朝鲜、罗马尼亚等，内容也以宣扬革命解放为主。朝鲜电影《卖花姑娘》因为描绘了善良而贫困的花妮一家深受地主的压迫和凌辱，家破人亡，花妮兄妹不堪欺压，毅然决然走上了革命的道路，最终获得解放的曲折命运，在当时很受欢迎。
１９７９年中国在实行改革开放政策但又未完全放开的当口，国产电影的储备不够，国产电视剧还处在起步阶段，于是译制片就成了阅读伤痕小说和朦胧诗之外的最主要的精神食粮。上海电影译制片厂和长春电影制片厂分别发挥各自优势，加紧译制了大量世界各国优秀的影片，其中日本影片《追捕》中的男主角杜丘成为当时银屏偶像；而影片《虎口脱险》中幽默搞笑的剧情让人至今难忘；还有《尼罗河上的惨案》《佐罗》《音乐之声》《悲惨世界》《大篷车》《流浪者》等影片，都成了人们耳熟能详的经典作品。到８０年代中期，上影和长影两厂共译制影片千余部，引进的国家７０多个，影片类型有喜剧片、动作片、惊悚片、文艺片、科幻片、歌舞片、战争片、动画片，甚至一部分纪录片。人们从这些影片中认识了各国著名的电影明星，如栗原小卷、高仓健、山口百惠、奥戴丽·赫本、索非亚·罗兰、格里高里·派克等。可以说，整个８０年代，正是高质量的译制片填补了人们文化需求的缺口，也让人们开阔了眼界。
“大片”是“进口分账影片”的民间叫法，但由于“进口分账影片”中美国好莱坞电影占了大多数，因此，“大片”几乎也就等同于美国好莱坞大投入、大制作的电影。１９９５年我国引进第一部“大片”时，其它译制片就已经从影院逐渐消退，只在电视节目中的外国电影栏目露面了。这中间的原因很多专业人士也已做了自我批评，诸如译制片翻译水平下降，观众宁可看原版电影等，但我以为美国经济的霸权地位和全球化进程似乎是中国译制片市场单调的最直接的原因。
“全球化”在今天已经不再是陌生的字眼。美国正是凭借它的经济优势，以贸易自由为借口，积极地把它自己的文化产品倾销到全球文化市场，既渗透文化，又获取了实利。和美国紧邻的加拿大首当其冲，受害最深，９５％的电影市场被美国电影所控制。西欧发达国家也未能幸免，法国、英国等都有相关部门呼吁采取相应的保护措施。１９９３年底，英国还掀起了一场简称“Ｉｍｐａｃｔ”的振兴英国电影的运动，以恢复一蹶不振的英国电影业。此后由于电影精英们的呼吁和一代新型的、有商业头脑的英国电影制作者在国内国际影坛上的努力，英国电影才出现了良好的转机。发达国家尚且如此，就更不用说经济不发达的地区了。
可见在各国的本国电影生产几乎都受到了冲击的背景下，要进口除美国之外的别国的影片也很不容易。因此在８０年代，我们能看到除了从经济发达国家如英国、德国、法国、意大利、日本、瑞士等国进口的影片，还能看到从土耳其、墨西哥、巴西、摩洛哥、印度、泰国等相对落后国家进口的影片，但以后就减少到几乎只能看好莱坞的影片了。另外，慢慢习惯了“麦当劳”食品的中国观众潜移默化受到“全球化”影响，口味刚刚适应好莱坞电影并乐在其中。这时候，即使有别国优秀影片提供，片商也不敢轻举妄动。万一进口，观众不认，风险就不是计划经济时代能想象的了。
然而，近年来情况有了变化。首先是各国电影的重新崛起，如韩国影片《生死谍变》描写南北韩之间的谍海风云，把大多数人所认识的南北韩问题提高到另一个层面；《我的野蛮女友》把镜头对准当代韩国青年的感情生活，在亚洲乃至世界电影界掀起了“韩流”，让人重新看到了亚洲电影市场的曙光。另外，法国影片正在卷土重来。今年进口的第一部“大片”就是法国影片《郁金香芳芳》，而早先的法国影片《天使爱美丽》虽然没有在国内公映，却已经风靡了全世界，看过该片的观众一定对片中可爱的女招待爱美丽的形象和片头旁白及全片充盈的法国人特有的幽默记忆犹新。记得法国第八大学艺术学院的教授在中国讲学时提到，欧盟制订文化政策，以对抗美国全球一体化是早从１９８０年就开始了。他们用了２０多年的时间，终于确立了自己的定位。那么是不是可以说，今后我们的译制片市场不一定也不可能复制那个黄金年代的种种，但必定有一块多元的空间，能够满足观众的不同需求？譬如，人们可以从ＤＶＤ中了解柯恩兄弟，知道《雪花膏离奇命案》这样一部离奇而又荒诞的小成本电影，可以从《奥古斯都一世》这部电视剧中一睹彼得·奥图尔（《阿拉伯的劳伦斯》）和夏洛特·冉普林（《夜间守门人》）的风采，他们分别扮演了片中的奥古斯都一世和罗马帝国当时最美丽、最高贵的女人莉维亚。
事实证明，有一部分片商已经开始瞄准除院线之外的电视、ＤＶＤ等中国电视、音像市场，进口多国影视作品，以不同于以往的样式让如今的观众重新领略译制片的风采，如美国的映佳、法国的香榭丽舍、新加坡的易红门等。
文艺报 2004年12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