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起)
在中国有这样一片土地,那里地处西南高原,有巍峨耸峙的雪山、浓荫蔽日的森林、浩荡奔腾的河谷、鲜花遍地的草甸以及犹如碧玉镶嵌一般的无数的海子,有人谓之为香格里拉——人间的仙境。这是一块让我魂牵梦萦的土地,而我这几年的旅行也一直流连在这里。这一次我准备从泸沽湖徒步到亚丁,用双腿去亲身丈量曾经的茶马古道。这其实是去年滇西北之旅的延续,去年的五一在到德钦的班车上结识了来自重庆的老男和仨北京MM--猴、大米和老慢,大家结伴徒步去雨崩、尼农,在短短三天的旅程中,大家相处的甚是默契,都以为是最佳的游伴组合,于是在分手时便约定了来年再结伴走一条更长的线路。
之所以选择去亚丁,是因为他被称作是最后的香格里拉,有在佛教里地位非常崇高的三座神山。在鸡年去亚丁转神山是藏人一生的一个夙愿。我们也准备如藏人一般怀着虔诚的心愿从从泸沽湖徒步到亚丁去朝奉神山,去感受茶马古道的沧桑变迁。
(一波三折)
但从泸沽湖到亚丁是一条十分自虐的徒步路线,在平均海拔3000多米的高原上翻山涉水七八天,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个很宏大的徒步计划,要求有超强的意志力和体力。但凡一个大计划总是充满着曲折变故,当开始在网上讨论徒步计划时,猴的大学同学一个个情绪激昂,踊跃报名参加,大有要把这次活动变成她们的一次班委活动,急得我和老男差点要制定一个体能、意志品质的考核标准以限制参加的人数。好在随着五一的临近,那些同学们慢慢的安静了下来,工作也一个比一个忙了起来,纷纷表示因工作原因无法准假,将很遗憾地退出本次活动。到最后,只剩下我、老男、大米、猴和她的一个同学。老男作为一个较为资深的老驴加之又曾去过亚丁,由他来做旅途的具体计划,而我要做的只是把体能储备好。为了这次旅行,我已坚持了半年的晨跑。然而就在我们一切准备就绪只等出发时,变故突如其来,先是猴的同学犹豫再三退出了,接着作为此次旅行主要策划者的老男又发来一条堪称噩耗的短信,称因同事家庭变故,他不得不替这位同事出趟公差,他将十分抱歉地退出这次旅行,但他仍会去成都给我们送去帐篷等部分旅行装备。曾声势浩大的班委活动如今却只剩下了三个人,这意味着旅途的费用将大幅增加,而且途中的安全也很值得担忧。而猴此时正在尼泊尔出差,无法进行联系,现在即使要取消旅行也无法及时通知她,她还将按原计划直接从尼泊尔飞成都去与我们汇合,我和大米也都已请了假、出了机票。经商量后,为了不让猴失望,我们决定还是按计划出行,到泸沽湖后看是否再能找到同伴。突然的变化迫使我赶紧上网找功略,熟悉徒步的线路。
23日下午1点50分是我这次旅行的起始时间,但由于事先有太多的变化,越到临行时,我越发忐忑不安起来,一向心急的我这次却在快到1点时才慢悠悠地离家赶往机场。为了赶时间,选择了一条离机场近些但并不熟悉的路,然而车行不久很快迷了路,待心急火燎折回来再赶到机场时,该次航班早已停止了办理登机手续,心中的郁闷就犹如要喷出火来,如此的不顺是否意味着我本不应该进行这次旅行。我一瞬间的念头就是终止所有的计划,回家安安静静地呆着,但这又如何向已在成都的大米、老男以及正在飞往成都的猴解释呢,因为误机——这是一个最为蹩脚不过的借口了,没有哪个人会这么弱智去相信它,也许会因此就失去了几个好朋友,况且也对不起我拾掇了这么多天的背包。冷静下来后,我向大米检讨了误机的事情并约定明天早上飞成都,她们则在成都等我一天。
(前奏)
4月24日:宁波——成都——西昌。一切顺利,飞机准时起飞,中午准时降落在成都。出机场时碰到了正准备搭机返回重庆的老男,老男很诚恳地表示办完公事后,就会开车过来接我们回成都,我当即对老男的悔过行为大为赞赏,当我们万分疲惫地从大山里出来时,四个轮子可以使我们很快回到文明世界里。
猴和大米昨晚住在宽巷子里的龙堂国际青年旅舍,这在驴子当中是一个大大有名的所在,特别是在洋驴子中。当出租车把我辗转送到宽巷子时,才发现宽巷子并不宽,仅有一个车身的宽度,不知就在附近的与之相对的窄巷子将会窄到何种程度。宽巷子是一条基本还保持着原样的老弄堂,弄堂两边是一些已显得有些破败的高墙大院,但从恢弘的门楼和精致的瓦当来看,这里曾经是富豪人家聚集的高尚社区。成都号称是休闲之都,在宽巷子更是弥漫着这样的氛围。树阴底下,几把竹椅、一张方桌,男男女女汲着拖鞋穿着汗衫喝着茶搓着麻将,光影斑斓的里弄里,时间仿佛就此凝固。猴和大米也正在龙堂门口的茶肆里享受着这样的生活。见面问候后,我们仨就从宽巷子的闲散气氛里脱离出来,开始为下一步的旅途而忙碌。受了老男的误导,猴她们已经买好了当晚去攀枝花的火车票,根据我网上找的资料,应该从西昌去泸沽湖更方便更快,于是我们马上赶到附近的售票处去等到西昌的卧铺票,我同时和里格岛的扎西联系,请他找向导和马帮以便我们一到泸沽湖就能马上动身上路。买到票后又急着赶往火车站去退到攀枝花的票。作为驴的一个原则,就是化最少的钱走最多的路。为了不损失退票的手续费,我们直接在售票大厅充当起了黄牛。经过亲身体验让我们感到做票贩子肯定是个严重打击自信心的职业,那些排队买票的人用冷漠猜疑的眼神看着你,还没等你开口问,便边摇头边退让,让人泄气。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平价转让掉了两张,把损失降到了最低点。在成都的几小时里,就这样来回忙碌着。8点20分,火车驶离了闷热的成都夜空,大米却把她的水壶留在了成都车站作了纪念。
4月25日,西昌——泸沽湖。本以为在火车的卧铺上可以美美地睡一宿,却不曾想是数了一晚上火车撞击铁轨的哐铛声。火车比预定时间晚了半小时,却正好使我们可以坐上8点40分驶往泸沽湖的班车。著名的卫星城——西昌,只是我此行途中的一个匆匆过站。大巴出了西昌城便一头钻入无穷无尽的大山当中,到了下午5点,车子终于把我们送到了泸沽湖镇,包了一辆小面的在漫天飞扬的尘土里前往里格岛扎西家。很快我们便望见了那留在记忆里的一泓深蓝,泸沽湖还一如过去那般宁静淡然。然而当车子开到湖边时,却看到湖水拍击岸边时泛起层层黄色的泡沫,才一年的时间,湖水便已污染至此,我想这回格姆女神是真的要为身上的脓疮哭泣了。去年来时对泸沽湖遭受环境破坏的担忧正在渐渐变成现实。到了里格岛,下了车迎面碰到骑着白马的格诺(扎西的侄子),他热情地把我们迎入扎西家。一年之间,里格岛已发生了很大变化,紧挨湖边的华德家已迤为平地,猴她们心中的偶像华德也已不知踪迹,扎西家从里格岛的最深处搬了出来,去年的朵朵客栈成了如今的扎西的家。岛上到处都是烧烤架子并开起了售卖旅游纪念品的商铺。曾那么希望能再次回到里格岛,然而现实的感觉非常糟糕,心中的又一处洁净之地将要消失了。
扎西已帮我们联系好了马帮,但对于徒步线路的选择我们却一直犹豫不决。从泸沽湖到亚丁的穿越分东西两线,西线路程较短,但山路陡且风景不及东线,大约5天可以走完;而东线路程长,中间要翻越数个4000米以上的垭口,全程需要7至10天。传统的走法一般都是选择东线,但这样我们就没有时间再去穿越亚丁至卡斯的地狱谷,经再三权衡后,为保证不耽误回程的航班,我们最终决定放弃卡斯地狱谷,用7、8天时间走完东线。
为了第二天的徒步旅行,在几杯苏里玛下肚后,我们便早早回房歇息了。半夜,参加完锅庄晚会、吃了烤羊大餐后兴奋难抑的游客的喧闹声把我从梦中惊醒,使我无法再入睡。今夜,泸沽湖我将怎样把你遗忘。
(上路)
4月26日,泸沽湖——永宁乡——温泉小学——利家嘴。今天就要上路了,我尽量往肚子里多塞点东西,我曾有挨饿爬山的惨痛经历,那是人生最大的苦难之一。待我们都准备妥当时,却发现格诺还瘫在床上没起来,这小子昨晚又喝多了,我们暗暗埋怨摩梭人的不靠谱,本已说好由他来做我们向导的,扎西忙不喋地安慰着我们会另找一个有经验的向导。8点半,扎西开车送我们到永宁与向导去会合。在永宁,来接我们的是一个30左右的精干汉子,摩梭人叫阿翁节巴,但他只是带我们到集市购置徒步生活所需的家当,我们的向导是他的弟弟,他自己第二天要带个法国人上路。在节巴的指导下,半个小时后,我们购买的东西就塞满了两个箩筐,计高原红米40斤、面10斤、腊肉10斤、蔬菜瓜果若干、红糖3坨、砖茶1块以及高压锅、水壶等等。在高原,红糖砖茶是必须品,据说可以很好的防止高山反应。
带着我们的粮草,节巴把我们送到了此次徒步的起点——温泉小学,今后几天里将一路相伴的亲爱的伙伴们早已等候在那里。向导阿翁七斤,一个还略带稚气的20岁的摩梭小伙,他的经验是曾去过两次亚丁;长得精瘦的马夫阿古里和马古,也都是20几岁的年轻人;三匹矮小的滇马、两匹骡子。虽是初次见面,但想着随后朝夕相处的艰苦旅途,心里便有了家人一般的亲切感。把所有的随行物资均衡地负载到马背上后,9点40分,我们与七斤的阿爸、哥哥告别后正式迈步上路了。到了村口第一条岔路,马古折了一根树枝放到岔路上,这是摩梭人的风俗,祈求远行的人一路平安。
出了村子是一大块盆地,这里已是彝族人的居地,语言已是彼此不通了。向导告诉我们第一天不用很急着赶路,要使身体先慢慢的适应,否则后面几天就可能走不动了。正满怀新奇感觉的我们于是在慢慢高起的土坡上走得十分轻松,在这样情况下,徒步总是给我很爽的快感,我会尽力把自己的呼吸调整的很深,感觉自己就像一架运行紧密的机器。走出四、五公里后,开始顺着马道上山,坡度越来越陡,我们马上感受到了在高原登山的痛苦,呼吸犹如拉风箱一般。可能是昨晚苏里玛喝得有点上头,一向耐力很好的猴竟第一个感到体力不支,面色惨白、恶心欲吐,好在意志坚强的她很快克服了困难,经过2个多小时的攀爬,我们翻过了这座2900米的山垭。
下午两点我们在一处牧场赶上了早我们半小时出发的一队广东人,三男两女,长得白白净净有点娇气,感觉相互之间有些代沟,因而只是简单的打个招呼,以后虽一路同行,但总保持着一定距离。向导和马夫开始埋锅做饭,但看到七斤取水的水沟让我们大吃一惊,黑乎乎的水沟边上满是马粪和落叶,野外生存手册上介绍说吐口唾沫看能不能立即化开是检验水是否洁净的一个简单方法,起码可以喝的水应该能很快化开,但这个时候是不宜使用这种冒险方法来打击自己的,因为不管水质如何,七斤说只有这里有水源。
很快七斤他们就烧开了一壶红糖砖茶,不去想水源问题,这茶的口味非常不错,有点类似红牛,如果它真有抗高原反应的功效,这应该可开发成一种畅销饮料。此后,红糖砖茶成了我们徒步路途中的指定饮料。为节约时间,我们每天中餐安排煮面条,每次高压锅里煮出来的都是十分粘稠的面糊,第一天觉得口味还行,到后来却是一到午饭煮面时就感到反胃恶心。
下午的路程很轻松,近两个小时的缓坡下山,到达了我们今天的目的地——利家嘴村。拐过村子,是一块牧场,这是一个理想的扎营地,草地平整,营地下面很近的地方就是清澈的小溪,水质起码达到生饮标准。我们开始搭建帐篷,七斤他们则忙着生火做饭。头天因为走的时间短,扎营也比较早,趁着天亮, 精力旺盛的我们又玩了一个小时左右的关牌,并打赌输掉的人用小碗。自此后,猴就一直愤愤不平地用小碗吃饭,并向马帮控诉我们克扣了她的口粮。然而晚上除了大米我们都一直不能入睡,我现在才知道,马是一种永不睡觉的动物,它歇下来时,就不停地晃着脑袋吃草,于是马脖子上的铃铛声此起彼伏,白天听来美妙悦耳的铃铛声在夜里简直变成了丧钟和梦魇,近在耳边,永无停止。
4月27日,利家嘴村——(爬山)——屋脚乡——(爬山)——羊棚(3500米)。一夜无眠,从帐篷里钻出来跟七斤他们控诉着马儿的可恶,但马夫说,他们要靠着这铃声才在夜里可知道马没有跑远,他们也没办法。今天的路程依然不是很辛苦,要走一大段的公路。
屋脚乡是个彝族人的村子,一条水流湍急的小河沿着村庄而过,河的对面是翠绿的田地,在田间干活的都是穿着民族服装的彝族妇女。我发现,不管是纳西族、摩梭族还是彝族好像都是女人在外面劳作,在这里做个男人还是蛮享受的。一路上,七斤都在主动张罗着买鸡,因为我们说有机会要改善一下伙食,看得出来他们也很想吃,但问了很多家,都不卖,也许质朴的彝族人养鸡都养出了感情。
今天的路程比昨天长了许多,虽不是很陡峭,但大米的腿还是走得抽筋了,我们只能远远地落在马队后面。中午往胃里填了面条后,我们让七斤安排出一匹马来,驮着大米上路。下午开始一路上山,随着海拔的升高,路边出现了越来越多怒放着的高山杜鹃以及各式各样的野花,我在惊讶于这些花儿的美艳时,更确切地感受到了她们张扬的生命力,不似家花如没有细心照料早就蔫蔫的死去。开败了的杜鹃花落在地上被马蹄踏入了泥尘里,让我想起了陆游的《咏梅》,“零落成泥辗作尘,只有香如故”,是啊,到了来年冰雪消融时,这些花儿还将迎来她们的春天。
下午5点多,我们到达了今天的宿营地——羊棚。一路上有很多这样的地名牛棚、羊棚、养鸡场之类的,让人很难对这个地方有一个确切的概念。羊棚位于一个背阴山坳的转弯处,海拔3500米。我们勉强找了一块地方刚能容下两个帐篷。天很快黑了下来,气温一下降到很低,也许是觉得冷或则是对这个海拔高度有了反应,我感到微微有点头痛。我们草草对付了晚饭,又不能马上入睡,就又戴着头灯玩了会扑克,今天我的手气很差,竟让大米一人独赢。
晚上更加的吵,这附近没有马草,马夫从山上弄了些干竹子铺在狭窄的山路上,还就紧挨着帐篷边。于是晚上那铃铛就在脑袋边咣咣巨响,这我忍。然而也许我的帐篷底下压着些青草,半夜一匹马不顾我的再三警告甚至想掀翻我的帐篷去啃那些草,我忍无可忍起身赶马。我的惊呼终于引来了马夫,把马赶到了远处的山坡上。就在我迷糊欲睡时,铃铛声又幽幽地由远而近,那匹倔强的马又一次对我的帐篷发起攻击。如此周而复始,一个晚上便又交代了过去。在我与马儿做着艰苦的拉锯战时,隔壁帐篷里一直传来大米的鼾睡声,这是个具有超凡定力的人,真可以做到泰山崩于前而巍然不惊。
泸沽湖边的藏狗

路边的野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