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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发起人: 小杜 发起时间: 2008-08-02 18:32 PM 回复: 1
| 小杜 |
第 1 楼
2008-08-02, 18:32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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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归尘,土归土——邱岳峰版《巴黎圣母院》散记 据说雨果先生有这样的想法,就是人要获得幸福起码要和三种势力搏斗:自然、宗教和政治。第一和最后一个念头催生了《海上劳工》和《悲惨世界》,而宗教这头怪兽则让我们看见了《巴黎圣母院》,可这我觉得是据说。 我自己说,我还是看见的却还是一个古老的字眼:爱。或者说爱的权利。对,就像通常所说其实不过是一个人爱上了她,她却爱上了他,而要命的是,还有另外一个为她爱得七荤八素的他。 欧仁·苏曾这么概括小说中那“可说概括一切灵魂和忠诚之美的加西莫多——概括博学、知识、智慧之美的孚罗洛——概括形体这美的沙多倍尔”,并指出小姑娘的选择也确实代表了女孩子正常的选择,就是那个漂亮的,帅的衰人——那个什么太阳神。而这三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当然就是我刚才提到的一连串的他和她。 钟楼怪人爱埃斯米拉达靠的是本能,那个骑兵也是,而黑衣主教还是靠本能,男人爱女人,其实无论什么时候都是这样,不过,本能和本能就差的太远了。 卡西摩多在高高的圣母院上荡来荡去,只为了采撷一朵小花,因为那样她会笑,她会为他而笑,哪怕就那么一次。 那个军官呢?“我就喜欢这样的,有点野。”当埃斯米拉达热烈地奉上心灵的时候,他更看重表面实实在在冒着热气的胸脯。但是领地啊,王权啊,他的本能告诉他,哪怕没有那一刀,这段小夜曲该标上一个休止符了,一个也就够了。 那么神父呢? 其实就像很多爱的会变成不爱,而爱反而都由不爱变来——不屑爱,不敢爱,不能爱,不会爱,就是这么多“不”往往熬出很深很深的爱。而如果这么多“不”又集中在一个人身上,那么他就和这位孚罗洛主教先生有的一拼了。首先就像神父不一定就是挖小孩心脏的,这个神父首先的确不是个坏人,哪怕不是邱岳峰来主配。他从小就追寻学问,并在很多人没意识到古登堡成了建筑艺术被印刷艺术谋杀的帮凶时就“仗义执言”,收留卡西摩多也并非是为了以后可以在马戏团得到一个好价钱,可是和别的男人一样,当那个神父找到一个令他想爱的对象时——他嘴里口口声声的陷阱,他发现如何抵御并不是一个问题,而是他从原先的“不会爱,不屑爱”砰地变成了“不敢爱,不能爱”,这时候他的煎熬,这个时候,自然轮到邱岳峰了。 邱岳峰如果是刻划一个人物还行,但是他往往会来蚀刻,那就会把自己挖开,再把我们挖开。这次,老天保佑就是蚀刻,腐蚀地镂刻! 首先他一如既往用阴冷——阴沉冷静的学识把这个人物包裹起来,那是如何的阴冷啊?连狂欢节的灼热落在上面也会变成一缕轻烟,可正当这块石版走来走去的时候,“活该她倒霉!我倒霉!”他遇见了埃斯米兰达,他瞬间就被粉碎了,邱岳峰那藏在深处的岩浆就这么肆无忌惮地溅了出来,神父被这样的声音裹着,自然浑身绽开了裂缝,眼看就要瘫下去了。 可是这个时候天亮了。 神父白法衣上指甲和手指掐过的皱痕还未平息,竟然知道了一个浅薄的,不过有一身好皮囊的家伙要理直气壮地享受那他梦寐以求,以为要把荆冠嚼碎才能轻轻触摸的肉体。当然,其次,其次那些喘息声(那是邱岳峰的喘息啊!)上场了,当他们像火苗燎着神父(和我)的眼睛和心的时候,自然就有了一刀。可惜那被情欲泡软的手臂刺得太不专业了,不过,他的专业,神父的专业本来从来也就到痛苦为止了!他道貌岸然地回到了法庭上,那令人窒息的“公正”反而使这块石版又复苏了,他又是那么沉稳,甚至温文尔雅起来:“这个女人也许并没有罪。”可惜可怜的女人偏偏这个时候正爱得昏了头:“他怎么样?”神父当然在一瞬之间知道了那个“他”不是“他”,于是那双本来准备用自己的嘴去亲吻的脚,此刻却用指控调来铁鞋去绞碎:我得不到的谁也得不到。 几乎他的计谋得逞了。他却突然觉得“这样是不对的!”,于是他到了那一晚的现场,他要忏悔,这个时候的神父,不,邱岳峰终于爆发了他那最令人迷乱的魅力,完全没有助跑,没有过渡,陡地一声呐喊从最深地方窜到了最尖利的顶端:“那我的灵魂呢?我的呢!上帝!我的呢!” 就如同翌日清晨罗切斯特在人去楼空的走道里嘶吼着:“简!简!简!” 就如同杰克尔医生(那一刻该是海德吧)对着镜子狞笑:“这就是恶吗,这就是人们一直恐惧的恶吗? 就如同,孚罗洛主教与其说向着天庭,不如说是冲着地狱的深渊咆哮:“那我的灵魂呢?我的呢!上帝!我的呢!” 这一刻,我聋了,我瞎了,我的世界里只有那个声音在回旋,在带着我穿过无数世代,我知道正飞向太阳,我知道我的翅膀正在融化,因为,就像那声音来得那么迅猛,那么刺痛,突然,什么都没了。 剩下的是神父在埃及女郎身上摸索的手和嘴唇,他已经没有体力说话了。 可我得继续把剧情交待完: 神父从来是个可怜的人,他只敢躲在阴影里嫉妒,先是嫉妒沙多倍尔,后来是嫉妒卡西摩多。因为不管什么境况,他们是按照自己的意愿安排着自己,而他只能怯懦地归咎于听任上帝的安排,包括被推下钟楼。 这里电影和小说有了歧义,小说里神父在摔到地上以前颇是有一番挣扎的,他此刻也许明白解脱对于他不如挣扎,他一辈子只敢和自己挣扎,在最后关头他却突然想和那个刻在墙上的‘A N’ARKH (希腊语:命运)拼一下,不过这个自我压抑,自我折磨了一辈子的人除了接受毁灭怎么可能会有第二种结局?! 到了这,我回到开头看那个“爱”字,似乎看见后面又多了几个字,是爱的权力?是爱的结果?爱的……? 但这些都和那个促使雨果写出这部书的那个字一样:湮灭了,看不见了,荡然无存…… 附:台词节选 神父第一次试图绑架埃及女郎 痛苦?在人间我只有痛苦,这是别人的节日,不是我的!把她抓来!……活该她倒霉!我倒霉!她舞跳得这样动人难道是我的错?!她那么美难道是我的错?!她使人发狂难道是我的错?!去! 神父去小酒店忏悔 那我的灵魂呢?我的呢!上帝!我的呢!
为什么这么压抑?——载浮载沉的“简爱”...
简·爱就如一朵幽蓝的小花,终其一生,本以为就这么默默绽放,“也许遇见某一人,过着平淡的生活”,但终究还是遇见了罗切斯特,幸耶?非耶? *** 野百合也有春天——噢,这太—— 这是简来到桑菲尔德的第一个晚上,见到菲尔费克斯太太为其准备的房间——一间小巧舒适的屋子,情不自禁发出的一声嗟叹。 在此之前:先是常用“用来同成年仇敌说话的那种口气”的里德太太,不时把她反锁在内的“红屋子”;再是“吃完了你还照样饿。”、天生的卷发被绞掉、仅有的朋友也很早夭折的慈善机构“洛伍德”;而当她拥有了自己第一份工作以后,终于有了一个“安全的避难所”:“那一夜,我的床上没有荆棘;我的孤寂的房间里没有恐惧。...”那么这个相对稳定,安全,温暖的住所对于一个人究竟意味着什么呢?从简爱这罕有曝露自己柔软的一句轻叹就这么展露无疑:“噢,这太——。” 简爱从整部电影是偏向刚强的,近乎偏执地隐藏着自己的情感,但在这么一个时刻,她虽然及时控制了接吕吹幕断玻烧舛潭痰娜鲎志拖褚坏莱筷兀材羌湔找谒砩希桓鋈崛淼慕杩诰湍敲椿髦辛思虬鞘嵌嗝刺鹈畚屡睦0埽海? *** 矜持——仅指这件事。一般说,我有自知之明。 在那个寄人篱下,靠人施舍的漫长岁月里,简失去的不止是她那温柔的卷发,而是不断地被压抑在那种“是她在养活你;她要是把你撵出去,那你只好进贫民院了”,就是“你们在这是因为上帝用他的智慧挑选你们使你们成为孤儿,并且依赖他人的施舍为生”的不断暗示之中。她为之拼搏的往往不是生活的质量而首先是生活的资格,简而言之:她面临的不是“能不能”的问题,而是“配不配”。 所以,抱着“糟就糟吧,我可以再登广告”这种心态的简爱其实非常珍惜自己生平第一份工作,或者称之为第一次能够主动生活的机会。而就在这个时刻,她遇见了他——罗切斯特。 这个时期的罗切斯特周围多的还是英格拉姆小姐那样的货色,而在客厅的两次交锋中,如同两颗孤星缓缓吸引却还有点彼此抗拒。罗切斯特也许此时还没意识到他“生平第一次找到真正的爱。”,但他该意识到生平第一次找到了真正的对手。在日本小说《姿三四郎》中曾经提到如果是势均力敌的仇人,之间也存在着一种缘分,是之为“逆缘”。而简和罗切斯特初遇时,用简单的“不是冤家不聚头”还不够形容那种宿命的力度,而逆缘恰好可以作为这一刻的写照。如果简爱抵挡不住罗切斯特如同“盖特拉希”的咆哮,成为“靠人施舍,成了一个没地位的寄生者! ”那都还算是体面的结局。 罗切斯特如果说起初还只是挑衅,但迅即就是侮辱甚至欺凌简了。他先是提醒简爱卑微的身份,然后暗示她孤寒的身世,置疑她的专业资格,然后就是倚老卖老,甚至不惜出卖阿黛尔的隐私,可简怎么样呢?就算罗切斯特象条巨龙那样不断喷出火焰又能如何呢,语调平缓却字字钢硬的简爱就如亘古长存的冰山那样屹立不倒。火焰也好,强压也好,如同汹涌的海浪在悬崖面前无能为力,默默退却。她就像在狂风骇浪中颠簸的小舟一样,虽然任由飘泊,但却丝毫不会让你感到翻覆的可怕。当罗切斯特咆哮把瓷器在墙上砸得粉碎时,简似乎替自己那含辛茹苦的过往找了一个不错的奖品。当然,这样的挫败也在罗切斯特的心中深深地犁开了一道深沟,某种东西已经在里面开始萌芽,是什么呢? *** 为爱痴狂——我们的精神是同等的... 简能忍受孤独,但也惧怕孤独。她以为自己能在一角默默感受罗切斯特浑厚的男低音,但事实上她也许预感到了什么?为了避免灭顶之灾,她准备逃之夭夭,可惜,这回被罗切斯特发现了。 罗切斯特:把脸转过来。为什么这么压抑? 简:我没有,我没觉得压抑。 罗切斯特:你有。你还哭了?你看,眼泪从睫毛上滑下来了。 ……,好吧,我允许你告退。 简:(低声)是的。 相爱的人往往都会这么短兵相接,一旦被一句话击中,也会有丢盔卸甲的溃败。譬如上面这个时刻。 “为什么这么压抑?”当这句话由邱岳峰那种声音(呵呵,我想了半天,觉得找不出更好的形容词)娓娓道来,意味着什么呢?在简爱心如止水的生活里又激起怎么样的浪花呢? 这句话意味在这个犹如洪水经过的世界上,终于有个人在注视她,甚至关心她,在乎她。会主动去捕捉她情绪的波动,会思索她情绪起伏的缘由,而这一切,是来自他,那个“仿佛是我的亲戚,而不是我的主人”,那个使她感觉“生活的空白填满了”的他,那个面对“天生贫瘠的土地”而不像其他男人那样目夺神移的他,那么轻轻的一个疑问,带着几丝责怪,几多关切,又似乎隐约透露着几许诱惑:“为什么这么压抑?” 当眼泪悄悄地从睫毛上滑下的时候,似乎所有的人都觉得该发生些什么,必须发生些什么。 这里不妨设想一想,如果没有梅森的介入,而布兰奇小姐不是那么夸张的话,这个小小的变化会不会就如幽暗的火焰,虽然也有一丝温暖,但毕竟不得不重归消灭。幸好没有,可惜没有。 在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面前,素来沉稳的罗切斯特终于抵抗不住疲倦的侵蚀了,当“次日清晨,他独自回到桑菲尔德,看见正在屋外等着他的简爱时”,这个饱经沧桑的男子突然无比清晰的意识到:生平第一次找到真正的爱。但出于矜持,他还是欲擒故纵,在一番旁敲侧击后,简终于象他期望的那样崩溃了,但这如愿以偿的崩溃把罗切斯特惊呆了:他意识到她正爱着他,但没有意识到她是那么地深爱着他;他意识到她是优秀的,但没有想到这个穷孤儿在精神世界上象一个国王那般富有,至少远远比他富有。于是,出于本钱的比较,他近似疯狂地把这笔财富攫在手中,紧紧抓住到他意识稍不留神就会逃脱的财富:“上帝饶恕我!别让任何人干扰我!她是我的!我的! ” 这一时刻的简就像璀璨的烟花一样突然高挂在空荡的夜空里,那是使人盲目的美丽,那是使人窒息的震撼。影片前半部,乃至小说前半部,以至简那迄今为止暗流汹涌的人生的前半部,所积蓄的力量在这个瞬间猛得爆发出来,但就如美丽的终点往往是陨落湮灭,简和罗切斯特之间有太多的差距需要融合,而造化弄人之处就在于他往往不会让你:继续。继续...于是,一蹴而就的城堡只那么一个回首就都付于断壁残垣。 “大水淹没了我的心灵;我陷人了深深的泥潭,我觉不到立足之处,我沉入了深水之中;洪水淹没了我。” 记得《爱德华大夫》里曾说恋爱中的女人是用脚后跟思维的,我们瘦弱平常的简显然没有,虽然我们知道她是那么肯定“只要我一息尚存,只要我尚有思想,我就必然会爱他。”显然,简爱痛苦的并不是生活发生了意外,而恰恰在于生活基本没有意外。她以为和她将不离不弃的幸福仅仅是以为,一个误会,咫尺天涯之间,他毕竟是她的主人,而不是她的亲戚。而就在这样一个时刻,在我们都希望简就此苟且偷生的时候,简那固有的光辉反而渗了出来: “我是做为同等的人,我不能少于这一点,即使被我爱的人。 ” (这才该是罗切斯特真正爱上她的理由,可是很显然不是,所以。) 简的一生可以说就是在追求这一点,求职,结婚,交友,哪怕是日后获得亲戚和财富,她始终清晰地坚持这一点:“我是做为同等的人,我不能少于这一点,即使被我爱的人。 ” 一个人首先要能作为一个人,一个独立的,有尊严的人。无论是金钱的炫目,还是爱情的迷恋,又或是生命的威胁,如果放弃这一点,就算是成为罗切斯特夫人又如何呢? 哪怕荒原崎岖的小路上颠簸,哪怕要顶着肆虐的寒风在旷野上艰难的行走,简终于走了,终于还是作为一个独立的人走入了那洪水过后的世界... 那里有什么在等着她?有罗切斯特的呼唤,那呼唤跨越了时空的界限,虽然这是那么的浪漫。 当圣约翰把婚姻当作任务布置给简的时候,我们可以看到简不论是在小说还是在电影里都有所动摇。而此刻,不知何处飘来那悒郁深沉的呼唤似乎以一种特殊的方式将罗切斯特的似水柔情慢慢地注入到简瘦弱的身体里面。 在那个年代,宗教的力量其实是很可怕的,当圣约翰以几乎不可拒绝的理由置疑简:你舍弃了上帝! 而刚刚彻底明白她和罗切斯特是那么相爱的简斩钉截铁地回答到:不!我发现了上帝!在他的儿女彼此相爱之中发现了他,彼此相爱!彼此相爱!人不能仅仅的爱上帝! 对!不能仅仅爱上帝! 这不由使我想起中国传说里的“只羡鸳鸯不羡仙”,作为一个东方人,我更是想说:如果满天神佛都要阻止我的爱,我也要爱,哪怕被放逐到蛮荒大泽,哪怕被恶鬼邪神夜夜折磨,一个人,终其一身,没有爱过,算怎么档子事啊。 所以,简一定会回到罗切斯特身边,其实这不是回去后怎么办的问题,当被爱炙烤时,失去理智乃至飞蛾扑火不是可不可以的问题,而是来不来得及的问题。 但是就像小说开头所说的,一点小事就可以把我们从浩瀚的星空召回大地:毕竟见了面会怎么样? 管他哪,简爱上了罗切斯特,她想回家…… ***回家——我回家了,爱德华,让我留下吧 《简爱》之所以在文学史上的地位不高,一种比较简单的说法就归咎于它的结尾。简爱为什么还要回桑菲尔德?不可克服的阻碍不存在了?抑或她决定向这个阻碍妥协?(她的信被退了回来,所以显然不是作为一个骑士去拯救罗切斯特的。)她几乎完全颠覆了“我穷,不好看”的呐喊,她不仅有了两万磅的遗产,而且面对的是个瞎了的罗切斯特...算了,看在夏洛特安慰了我们伍佰伍拾多页的面子上,我们就还给她伍拾多页,反正我们还有电影,还有译制片历史上最温柔的一个依偎。 繁华落后,千帆尽过。 两个倔强的灵魂都放弃了互相折磨,两颗疲倦的心互相依偎,就如邱先生和李女士的声音也完全洗去了各自的锋芒,就那么紧紧相拥,他们和乔治·斯科特、苏珊娜.约克一起完成了最后的沉默: 爱,毕竟是相互依偎而不是相互征服。 岁月流转,人事消磨,这一切也许又在某个地方刚刚结束,或许又在某个时刻刚刚开始......
等等等等——想起悄悄走过的邱岳峰 提起角色,总有主角和配角。一如邱岳峰,也有那么些掩藏在主角阴影里的配角,今天我就专门来谈谈这些“等等等等”的小角色,简而言之,可以概括为两个律师,两个医生,两个罪犯,一个军官,还有一个端盘子的。 在皮尔斯·布鲁斯南之前,大卫·里恩也许是我在好莱坞片子里看见的,最符合英国绅士这么一个概念的演员,譬如他的《桂河大桥》,譬如他的《海狼》,譬如他的《尼罗河惨案》。 那部片子里邱岳峰和大卫·里恩一起挤在窄窄的西装里,除了阻止琳内特的美国律师(瞧那家伙肥的)偶尔寒光一闪之外,大部分时间小心翼翼,看他们被奥特伯恩太太(苏秀)在探戈里拖来拖去,不由得想,一个真正的绅士就该这么拘谨?这么的不愠不火? 这样的邱岳峰,是那么的循规蹈矩,那么的不自在。 不过,律师也有狠的时候,譬如《孤星血泪》里的贾格斯。虽说象我这样的也不是很清楚什么叫做法律顾问,可是这个法律顾问的确透着新鲜,大有那个洗手的彼拉多的感觉,屡屡来一句“这就和我无关了”。然蟛欢乜醋旁⑸虼蔚氖虑樵俅畏⑸薅谥浴?br> 邱先生的艺术造诣或许可以简单化为两种力量:爆发力和控制力。这在贾格斯身上尤其得到了体现: 爆发力是在表现人物情绪波折过了临界点后的释放,基本都是突然有一个类似冲刺的大段对白,贾格斯在质问匹普有什么权力揭开埃斯黛拉的过去时就表现了这点:你有什么权利?邱岳峰在这里把一个深深藏在贾格斯身上的那种仇恨给挖掘了出来,那种对这个吃人的社会的仇恨,那种恨自己无力改变甚至还不得不时不时做一个帮凶的仇恨,对匹普只为了自己幸福就要断送埃斯黛拉前途的仇恨,所有的仇恨就像火山爆发一样地喷了出来。 但作为律师的天性又马上使得贾格斯冷静了下来,就算匹普要断送他人的幸福又怎么样呢》这个冷酷的世界上再多一具尸体有什么特别吗?所以恰似悬崖勒马,恰似火山瞬间变成了冰山,刚才还是咆哮的邱岳峰突然,突然安静了下来。就似极烈的火焰反而无色,邱岳峰在这种时候的一个“安静下来”令我们看见了,真正的律师,“你不要想,我想!”^_^ 记得是钱钟书说过,医生杀的人比刽子手还多,因为他们往往是有步骤的杀人(大意)。我想补充的是,那是因为他们训练有素,包括杀死自己。先说个杀人的唐塔,再提个自杀的“海德”。 “天多么的蓝啊。” 我想要是评选邱岳峰十大不寒而栗之台词,这句话怎么也能雀屏中选(嘿嘿)。这个作为杀人机器(行政机器?)中重要一环的零件,在剖析手中一个又一个病例的时候实在是那么地具有科学精神!什么人不人的,不过是一个一个小白鼠罢了,叫那个用锥子刺手,叫这个撞墙,折断生命就像掐断花花草草一样,与之相配的邱岳峰,简直没有一丝热气。 当在天台上看出自己已经无路可走的时候,这个家伙毅然地融化在了蓝天里,我不寒而栗的就在这个地方:那个声音,真是说没有就没有了。 相对没有一丝热气的唐塔,海德医生简直是浑身冒着地狱的烈火在;“这就是恶吗?这就是人类一直在逃避的恶吗?”当这句话喷着丝丝地声音穿过荧幕的时候,我似乎感觉那个面目狰狞的医生就贴在我的背后,他的喘息就在我的耳边,我甚至闻到了他那种恶魔般的腥臭,我不敢回头,因为我总觉得那咫尺之间的就是邱岳峰,他是扭曲的,我呢? 德纳迪埃。 如果看过小说的人都该记得,实在可以算得上法国版的“唐”。与《巴黎的秘密》里骷髅架和猴子不同,他考虑的不仅仅是“把他的毛拔光”:当知道珂赛特奇货可居,他并没有满足于简单地敲诈一笔钱,而是在看出冉阿让急于赶路后故意拖出他的行程,慢慢来;当知道那个好心人就是当年那个苦役犯(他敢于拔毛的基点正是出于对形式的片断而并非其拥有的力量,虽然他的确有那种力量。),他更是觉得这是一个咸鱼翻身(或者说雄起的时机)到了,所以从写信到布置牢笼他是那么的有条不紊,他并没有把这看做一笔横财,而是一个开始,仅仅是一个开始;当影片结尾知道胁迫马吕斯没有希望的时候,书里的一句话翻译得相当精彩:马吕斯惊恐地发现,一头老虎坐下来瞬时变成了律师。总之,德纳迪埃虽然不讷于言,但更“敏于行”。他有当机立断的魄力,更有冷酷无情的执行力,比唐更可怕的是,必要的时候,家族都可以随时放弃的。譬如在一次行动中需要一个小孩,还是他手下找来了早给他抛在街头的小儿子,他如何呢?不过是冷冷地点了点头罢了。阅读这个人,恐惧,那种容易被人忽视的恐惧会象有毒的藤蔓一样滋生出来,编制出一个你无法拒绝的恶梦。 我喜欢听他慈祥地关爱珂赛特;他大方地把其他酒客弄走;他卑微地向沙威示弱;他调侃地向老婆炫耀自己写信的文采,他惊讶地(虽然只不过是刹那):是他?他凶狠地在下水道里出售自己的钥匙;他尴尬地拿着不知道为什么马吕斯给他的打赏...这一切都是那么地令人信服,不管黑白,没有昼夜。 任何一种邪恶都是不会令人恐惧的,恐惧的是你不知道下一刻的是哪一种?甚至是否会真的发生?闭上眼睛,此刻的邱岳峰就是巴黎那错综复杂的下水道,缓缓流动,不知其所之也。 相对德纳迪埃这个不折不扣的罪犯,我们的凡尔杜先生却更多是一个试图以自己的方式反对世界的可怜人: 按照他的行径来说,类似旧上海的拆白党,虽说有个残废的妻子和一个幼小的孩子要抚养,但那些寡妇和老处女实在有些可怜。但问题是这种犯罪的背景是什么?也就是说谁逼着这个三十年来勤勤恳恳地工作银行小职员做起这笔冷酷无情的买卖? 1930年的大萧条。(有兴趣的朋友可去翻阅凯恩斯的《预言与劝说》) 面对这个遥远的年代,我的耳边无奈地再度想起凡尔杜先生(邱岳峰)的那句名言:“你要无情才能活在这无情的世界!” …… “我不能让你白打了。” 维尔塔上校这句台词是一支部队,一支先头部队,接下来就是狠狠的一个吻。意识到维尔塔的魅力其实还是要归功于日后班德拉斯版本佐罗里那个喜欢用人头泡酒的军官,两相对照,后者的肌肉明显发达了。让我们先来听听一段台词: “贵族院的先生们,总督已经去世已经三个月了,他的继承者还没从西班牙来接任,无情的事实是:西班牙离我们新阿拉贡太远,而我们的局势又实在太危险,容不得有半点延误了。我们处在敌人的包围之中。在周围的山上,英国人雇用了匪徒,不断的骚扰抢劫我们的车辆;在内地各省,他们制造叛乱。所以先生们,我们必须采取断然措施,我要求你们把权力集中起来,把军队 还有 行政权全部交给我。我想先生们都同意了吧。 ” 短短一段话,内忧外患昭然若揭,狼子野心跃然纸上。维尔塔从登场的这一刻起就强硬地给予了听众这么一种印象:我应该得到,我必须得到。在这背后,斩钉截铁的邱岳峰可谓功不可没。而就是这个象无情的坦克碾过一切的维尔塔,当拥奥登西亚入怀的时候,近在咫尺地威胁道:“我不能让你白打了。” 然后,就是那个试图再度摧毁什么的吻。后来呢?呵呵,当然是剧情需要。 曲阑人散,天下无不散的筵席,既便“龙虾不错”(《魂断蓝桥》),我也清楚地知道邱岳峰先生已经从我身边悄悄走过,但他那种如王水般蚀刻的震撼力,在我心中终究有些东西留了下来。 突然我又想起你的脸,回忆之前,忘记之后,有谁共我邱岳峰?
把悲伤留给自己 ——回忆上译影片《简爱》里的三个男人 -------------------------------------------------------------------------------- “细雨湿衣看不见,闲花落地听无声。“ 如斯闲暇,却总怕这一刻,想起什么。小时候,总希望自己过目不忘,一路上点点滴滴,都要收藏。可时光推移得越久,就越无奈自己为什么会对许多事念念不忘,耿耿于怀,哪怕是一部书,哪怕是一部电影,哪怕是这一生从未相遇的三个男人:罗切斯特。乔治·斯科特。当然,还有一个名字叫做邱岳峰。 算来是今年(2003年),乔治·斯科特,这个在自己的奥斯卡之夜来临之时,和妻子静静地呆在家中观看曲棍球比赛的男人因大量胃出血于9月22日病故。而邱岳峰先生逝世已经是23年前的事了,墓木已拱,人似秋鸿。他们都和罗切斯特一样都成了只存在人们记忆里的男人。那么真的有那些记忆吗?其中深深隐见的又是什么呢? 当简爱还在为落日的余晖沉醉,一匹马裹着一个绅士就那么撞了过来。错愕之间,斯科特几乎是在对瘦弱的简咆哮:“见鬼,女人!你这是干什么!”熟悉电影的朋友都不难知道,罗切斯特先生这回又是带着一肚子的怨气,从欧洲的某处回到这个只能在他牙缝里苟延残喘的“桑菲尔德”。而当通常用来宣泄的策马狂奔竟被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女子打断,自然是牛眼圆瞪,恨不得吃了她。不过瞧着她笨拙地牵着马,阅尽人世的罗切斯特先生不免在摇头之余起了一丝怜悯:这是个从哪来的外乡客。可是当他得知“她”竟然现在正在“桑菲尔德”,“嗯,快回去吧,天就快黑了。”,淡淡之间,我却觉得一个守株待兔的猎人终于又有了新的节目,但他真的是猎人吗? 就罗切斯特而言,虽然被“阁楼上的疯女人”弄得狼狈不堪,或者偶尔让“瓦朗小姐”给他添些小麻烦,但大多数时间都用自己的金钱和粗暴把这一切摁了下去,譬如有一团火在他面前作祟,踩不灭的话,他会活吞下去。可惜他这次遇见的是简爱小姐,不管斯科特是如何的见多识广,无论邱岳峰是怎么地步步为营,我们的爱儿小姐就是“很沉着,非常地沉着”。 第一次客厅会面,罗切斯特:“你是怎么了,爱小姐,让阿黛尔呆这么晚。领她去睡。” 第二次客厅会面,罗切斯特:“...可是其实,你还是跟别的女人一样。 ...是啊,我也跟别的男人一样。...见鬼,你就没一点自己的东西!” (这是译制片第一次击中我的地方,几乎连配音演员的每个呼吸都象天籁一样) 男人一般习惯暴露自己的背影,就像山的投影,就像海的阴影,把一切蛛丝马迹都掩藏起来,可惜人毕竟会有波折。当习惯的轨迹被干扰,同时又无法忽视纷乱的存在,男人就会蜕变为男孩,就会耍性子,而且一般呈反比例变化,越是如天似地的男人就会更不顾一切地胡来。譬如罗切斯特突然斤斤计较自己的雇主身份,又譬如连自己都觉得指责虚弱无力的时候,竟然摔盆敲碗起来。他何尝是气愤简“没一点自己的东西”,而是第一次意识到了阻碍: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自己无法一蹴而就的城堡。 而这一刻,男人始终想到的只是进攻,他完全忘了,进攻的一个后果往往就是忘记防守,不过此刻的他或许早已厌倦了自己的无坚不摧,如果不能征服,不是恰好可以被... 当罗切斯特的手下意识地搭在简的肩膀上,马上心烦意乱的何止是她,还有他,还有这个无论是从哪个角度看上去都是“花丛老手”的他。比起逃回房间的简爱,罗切斯特干脆就逃出了“桑菲尔德”。他不甘心被俘虏,但也许这恰恰是因为他隐隐约约地意识到,这次被征服的也许终于轮到了自己。 然后是一场喧闹背后的,一个静悄悄的楼梯拐角,罗切斯特轻轻呢喃着:“你有。你还哭了?你看,眼泪从睫毛上滑下来了。”当他意识到眼前这个姑娘正在为他心碎的时候,是不是有种如释重负又怅然若势的情绪缠绕着他:“这并不是一个例外,她不过又是一个为我所动的姑娘,她需要我的拯救,又怎么能拯救我呢?”可是,猛得,一个从西印度群岛的客人马上就粉碎了罗切斯特或多或少的“得意洋洋”。又一次,(天晓得道在那没有简的日子里,)这是第几次地提醒他:“生活是无味的。” 当罗切斯特疲倦地再次回到一个清晨,这一刻就如他后来所说:“我真尝够了!”当他被简那象潮水般的倾诉席卷时,我无奈(欣慰?)地发现一切的确如我猜想,那巍巍悬崖其实早已千疮百孔,不堪一击。罗切斯特几乎是半强迫着简爱和他自己一起把“罗切斯特先生”(应该还有邱岳峰先生)的渴望,犹豫,挣扎击得粉碎。不过冰霜的融化岂是那么简单?!当他无意识地用喑哑的声音咆哮着:“上帝饶恕我!别让任何人干扰我!她是我的!我的!”这哪里是一个青涩的罗米欧,简直是身上缠满荆棘的普罗米修斯,又或者是那个知道会发生什么也还要偷食禁果的亚当。你们知道什么叫饮鸩止渴?你们知道什么叫孤注一掷?就是此刻的罗切斯特,就是此刻的斯科特,就是此刻的邱岳峰! 其实全部电影罗切斯特最绝望的台词该是一个词,而且说了两遍:“继续。继续。” 如果说有谁最清楚自己正发生什么,接下来会有什么样的遭遇,那个人只能是他自己,他无法逃脱,别人无能为力。哪怕当时没有人意识到这一点,哪怕日后没有人关心这一点。 不知道你有没有目睹过一件精美的瓷器陨落?人的一生也许都会有那种时刻,看着某种东西在你面前破碎、坠落、瓦解、粉碎,近在咫尺,咫尺天涯。你看着这一切发生,却无能为力。 当简从楼下缓缓走下的时候,罗切斯特应该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爱上了这个瘦弱,不起眼,却从骨子里蕴涵着他渴求的一种东西的女人。于是,他怎么样了呢?“就有仿佛火烧着的大山扔在海中...”(引自《启示录·第八章·第八节》)。此时的罗切斯特,远比失去奥费丽娅的哈姆雷特更要痛苦。哈姆雷特是一定失去了,而罗切斯特是“将”要失去。他坚信他和简的爱是纯洁而不会被伤害的,但那一刻,会有什么记忆在撕扯他心?简是纯洁的,他呢?面对天父和他自己的他呢?“不能这样!我们做什么没有人会在乎的! ”,邱岳峰此时罕有地暴露出他的绝望,向所有的一切狂啸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这个男人原来是如此的脆弱。他的跑遍欧洲与其说是因为他的浪荡,还不如说是他的虚弱,他根本没有自信停留,他根本没有勇气相信自己能得到...?就如《女人香》里的阿尔·帕西诺(有时想能让邱先生配一下帕西诺,我愿意折寿换来那美妙的时光!)喃喃自语,这一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女人用她的臂膀紧紧将他拥入怀里,直到“次日清晨”,暮暮朝朝。 百转千回,千山万水,这些在波顶浪尖颠簸了多少岁月的大船一旦发觉不能靠岸,何以为继,何以为堪? “把我扔回去吧,扔进过去的生活。”这一刻也许在小说和电影都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但是对罗切斯特呢,抑或,邱岳峰? 然后就是没有他们的《简爱》,如果说前半部没有他们是可以忍受的,但后半部我是根本不愿去容忍。怎么能让人知道这世上还有太阳以后,再夺去我的光明?“他那不近情理的倨傲,变幻莫测的乖戾,...巨大的隐痛”就像风暴那样使我战栗,却也使我矢志难忘,不离不弃。 终于,我们还是见到了他,还是见到了那个依然倔强却早已被生活洗去火气的罗切斯特,看着苍老的斯科特,听着疲倦的邱岳峰轻轻说到:“噢~,那么早晚有个傻瓜会找到你!” 而那一刻。我颤抖地听着简含着泪水回答:“但愿这样,有个……,傻瓜早已找过我了。”听着她温柔地说道:“我回家了,爱德华,让我留下吧。”看着简轻轻地将头靠在罗切斯特的肩上,伴着缓缓奏响的主题音乐,迷失在渐渐拉远的镜头里,我知道我这一生都不敢轻易再一次目睹这一刻:重见一次,颤抖一次;再遇一回,形神俱灭... 纵观全剧,如果说开始我还能意识到罗切斯特是如何按照小说在银幕上活动着,后来早已不管太多和小说细节不符的场面,只顾看着斯科特放肆地大笑,紧缩着眉头,最后靠在椅子上搂住这个他终于没有失去的女人,但岁月淘洗,我连他都忘记了,我只记得一个声音是那么竭力掩藏着什么,修饰着什么,纵然还是爆发了(形销骨立的爆发啊!),但最终还是沉寂了。又幸好,这还不是最终,他再度有了一些俏皮,蛮横,甚至那老牌的得意洋洋,他到底是摆脱了那万劫不复。但他真的是吗? “细雨梦回鸡塞远,小楼吹彻玉笙寒。” “存亡惯见浑无悲,春梦一场了无痕。” 远,自然是远了,可那寒意,那伤悲,真的,无痕了吗? 附我喜欢的几句对白: 罗切斯特:你有。你还哭了?你看,眼泪从睫毛上滑下来了。 罗切斯特:(语调黯然)啊,表示生活是无味的。 罗切斯特:上帝饶恕我!别让任何人干扰我!她是我的!我的! 罗切斯特:好吧,伯莎,我们今天作什么?我给你弹弹琴、唱歌;我们坐一起听你讲讲你的黄金时代?我睡着的时候,你把我的头抱在怀里……,好吗?……好吗? 罗切斯特:你,到底出来了。你一个人关在屋里苦着自己,一句责怪的话也没有?没有!用这个来惩罚我?我不是有心要这样儿伤你,你相信吗?我说什么也不会伤你!我只能这样!要全都告诉你,我就会失去你,那我还不如死了! 罗切斯特:不能这样!我们做什么没有人会在乎的! 罗切斯特:把我扔回去吧,扔进过去的生活。 罗切斯特:(眼中流着泪)噢~,那么早晚有个傻瓜会找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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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9-02, 16:32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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侠义~~失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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