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16 马德里--塞哥维亚
之二:沉默的石头
去塞哥维亚赶上慢车了,逢站必停。这也让我有时间欣赏窗外卡斯蒂里亚的山区的景色,时值初夏,各色野花开满山坡,尤以红色罂粟花最盛。
对面坐着一对老夫妇,正是塞哥维亚人,老太太应该有70多了,打扮得很精致,玫瑰金色的头发,戴着一副玫瑰色镂空花边框的眼镜,非常优雅。除了说塞哥维亚“OH ,GREAT”外,简单的交谈完全得借助肢体语言实现。可惜语言不通,要不真是现成的解说。离塞哥维亚越近,云层越厚,不一会竟下起大雨来了。好心的老太太愁怅地看着窗外,朝我耸耸肩,再做势朝着窗外使劲吹气挥拳,说要把它们赶到马德里去。这才发现,原来西班牙语马德里的发音,跟中文发音几乎是完全一样的。
到站了,雨稍小些。跟着大部队上了公交车。到了一个站,游客模样的大部队都下车,我也准备下,司机连喊带吹口哨叫住我,说到了我会提醒你的,没想这就成了我在西班牙遇到的最好的公车司机。
车子停在古城外,离ALCAZAR仅举步之遥,不过当时并不知道。进了古城沿下山的路走,并没有什么明确目的,只想找一个有开满鲜花的阳台的房间。在家家户户热爱花草的西班牙,这个愿望并不奢侈。奢侈的是天气和肩上的大包。一路走到山下,古罗马输水渠巍然屹立,尽管事先看过图,真的站到它脚下,这历经2000年沧桑的输水渠依然非常震撼。只是大包的重量越来越让我难承重托,不敢停留,再往回走,在一个MS阳台开满鲜花的小旅馆驻足,按了半天门铃没反应。难道是传说中的午休时间?晕,前台也午休?
大雨瓢泼而下,只好停在一个小楼里避雨。西班牙的中部高原有“九个月冬天,三个月地狱”之说,气候干旱少雨,见过的古罗马输水渠照片,背景全是蓝得糁人没有一丝云的天空。能看到暴雨中的输水渠,也算幸之甚。于是雨稍住之后就匆忙往马约尔广场方向走(又是马约尔),找一间LP上推荐的旅馆。
抱着书走在旅馆所在的小街上,一个一个门牌看过去。正踌躇中,对面过来几个边走边大声说笑的中年男人,其中一个看到我,欧了一声,举着雨伞向快步我走来,神情和体态分明是说:“谁家的姑娘,大雨的天,何以流落在阴郁的巷。。。”因为实在很夸张,场面非常有喜感。我忍不住大笑起来,他的朋友也都乐。这才不搞怪了,上来很绅士地一手搭肩(实际上是我的大包)一手给我举伞,问清楚要找的旅馆,把我送到门口,按了门铃,跟前台对答几句,再把我送上电梯。过程既温暖又充满了欢乐,这个热情而幽默的民族!
房间虽小却相当清新可爱,心情大好。简单收拾完毕后天已放晴,终于可以背着小包昂头走在小城里。
如果站在稍远处眺望,800米的古罗马输水渠并不会妨碍视线,而象一座长得没有尽头的桥,勾勒着小城的轮廓,136个拱券直线舒展,把天边流云远山尽数纳入自己的画框。这时候的输水渠,立柱是纤细秀气的,拱券是蜿延柔美的,静静屹立,宛若处子。但如走到近处,站在它脚下,巨大的粗砺石块,平地拨起近30米的高度,气势雄浑,令人窒息,仿佛来自天国,举头就迎着罗马众神俯视的目光。可它又是亲厚得长者一般,流水日夜不息地从输水渠顶端泊泊淌过,至今与老百姓每日的生活相联,气息相通。
塞维利亚输水渠建于古罗马图拉真大帝时代。为了将18公里外弗利奥河水引入城内,古罗马工程师开通了平均坡度为1%的运河,并修建了这道输水渠用于跨越克拉莫尔河。输水渠由巨大的花岗岩堆垒而成,据说其间没有任何粘合剂,凭借全是结构和工艺的精巧,既使在2000年以后,古罗马水利工程的技术成就依然令人动容。我讲给雨皮听,他是不相信的,那就相信当地民间传说,输水渠是一个少女用自己的灵魂向魔鬼交换的,相信输水渠是由魔鬼建成的吧。
我徘徊在阿索奎尔广场,穿行在每一根立柱下,然后沿着输水渠走出很远,直到双层拱券变成单层,单层拱券深入到民居巷道,直到黑沉沉的乌云满布天空,暴雨眼见就要倾盆而下。气温下降得很快,我瑟瑟地躲在低矮处的拱券下,其实周围有很多咖啡厅,透出温暖的桔色灯光,但我一点也不想进去,不想离开这些沉默了2000年的巨石,它们让我心中充满了敬畏,却又依靠得无比踏实。
孤单,是一个人的狂欢
狂欢,是一群人的孤单